他系好安全带,悄咪咪地斜了一下眼睛,周泊青正全神贯注地直视前方,看起来没有要和他搭话的迹象。
有点尴尬。路之安想。
两个人毕业时有很明显的分道扬镳架势,具体体现在互相发完“毕业快乐”后就再也没有找过彼此,结果现在却莫名其妙变成了接送下班的关系。
昨天林思衡在车上,他还没觉得多尴尬,现在就他们两个人,路之安有点坐立难安。
“那个,”路之安决定主动出击,“你公司离我公司多远呀?”
刚刚在微信里,面对周泊青的邀请,路之安第一反应是推脱。太麻烦周泊青了,他完全可以坐公交的。
他租的房子离公司只有一公里左右,公交只需要坐两站,没必要让周泊青送他。不过,周泊青说他们的公司离得很近,十分顺路。
“几十米吧。”周泊青歪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在新威。”
“喔,那确实很近诶,就在我们公司对面。不对!”路之安忍不住惊呼起来:“新威?!我的天,你好牛!”
新威是国内第一家依托互联网起家的公司,也是目前全球领先的互联网科技企业。当年抓住了风口,成功把握了机遇,现在已经做大做强成为行业领头了。
而与新威相比,路之安所在的荣洲属于后起之秀——完全能在互联网行业排得上号,但论资历,和新威还差些距离。
周泊青摇摇头:“我不厉害,你才厉害,荣洲很好。”
路之安觉得他在客气。不过这种情况下,确实一般人都很难自卖自夸,更何况周泊青把球又踢了回来,他更是能对周泊青的谦虚表示理解,于是他也假装谦虚了一下:“没有没有。”接着便舍弃了这个话题。
那接下来要说什么呢?
路之安绞尽脑汁地想新话题,没等他想出来,周泊青先开口了。
“之后我可以一直接送你。”
“啊,不用。”路之安下意识拒绝道:“我上班后买了一辆单车,平时上下班都是骑车的,更方便一点。”只是昨天晚上下雨,被周泊青开车送到了家,他的小单车现在还停在公司的车棚里。“所以之后不用送我啦,我自己骑车就可以。”
周泊青没有立刻应声,车里又陷入了沉默。
路之安有些惴惴不安地想,自己是不是不知好歹,拒绝周泊青的好意了?
不过周泊青没让他内耗太久,一分钟后,他缓缓开口道:“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找我。”
“没问题。”路之安暗暗松了口气。
*
到了荣洲门口,路之安蹦跳着下了车,他就是这样跳脱的性子,虽然刚才在车上有一些尴尬时刻,但在他眼里,周泊青属于他认定的“朋友”范畴,所以一点小尴尬也没什么可纠结的。他朝周泊青用力挥挥手:“拜拜!”
周泊青朝他点点头:“再见。”随后将车掉头,开向了对面企业,最后消失在路之安的视线里。
真近啊。路之安想。之后或许可以经常约周泊青吃饭。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八点五十,离上班打卡还有十分钟,可以慢悠悠走进去。正要抬腿走进大楼,林思衡酸溜溜的语气在路之安身后响起来:“嚯,今天有人送呀。”
路之安听出了林思衡的声音,惊喜地回头。
今天的林思衡手里提着电脑包,眼下挂着黑眼圈,整张脸面色惨白,整个人虚弱无力,看起来像个标准的社畜。
路之安乍一眼被吓一跳,他想起了网上一张很火的动图:在外面正常摸样的人类,脚一迈进公司就立刻变成丧尸。他觉得林思衡现在就是那个僵尸的状态。
“你怎么了?昨天熬到很晚吗?”担心聊起来后赶不上打卡,路之安朝他努努嘴,示意林思衡边走边说。
“不,”林思衡有气无力地说:“熬夜只是一方面,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路之安好奇道:“那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最根本的原因。
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昨天晚上淋雨了!
一提到这个,林思衡就气得牙痒痒。
昨天晚上,上车时他看见周泊青给路之安又打伞又开门的,以为自己也会有这个待遇。所以当伞被撤了,门被关上时,他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就在雨里被淋了几秒。这还不够,下车的时候,因为他的小区比路之安的还老旧,没有地下停车场,周泊青只能给他送到单元楼下。
当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他本来下车前还记得要向周泊青借伞,结果周泊青那个混蛋在那儿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气得林思衡神志不清,眼看到家,开门就冲了出去。
其实他拍上车门的那一秒就后悔了,但几步路也没必要再回头,只好硬着头皮狂奔进单元楼,这途中又被雨淋了好多下。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