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话的时候,红色从刚刚感受到吐气的地方一路蔓延,弥漫了整个脖子,攀至耳垂,染上脸颊。在商场里恨不得多加件外套的充足冷气里,蓝绮盈充分体验到三伏天的灼热,仿佛被扔到了工作正酣的烤箱内部,贴着他又离去的那点气息,成了烤箱的热管源头。
师离秋说他讲的冷笑话能阻止全球变暖,他觉得师离秋本人要背负全球变暖的罪过。有一个鸡蛋放到他的脸上,说不定现在就能做荷包蛋了。
他才想起来,记不清师离秋的清晰的脸,不是他老年痴呆,是他就没看清过。上次他见师离秋,美瞳哭得滑片了,加上挑的度数不合适,他看外界看得晕晕沉沉的,只记得一个秀逸非常的大概轮廓。
越是不知其貌,带有神秘色彩的东西,越容易以朦胧美好的印象,驻扎在心灵里。好看是一种无法隐藏的天赋,即便细节模糊不清,直觉也能感知到与众不同的地方。
有些印象,一经细瞧,窥见本真,便会大失所望。有些印象,得到如自己所想的验证后,便会加剧震撼。
师离秋对蓝绮盈的反应似乎很是满意,他不容许任何人忽视自己的存在,接着逗弄。拿起蓝绮盈长发的末梢,在自己手指尖绕了个圈,放回他蔚为可观的胸前。
“怎么,发烧了?”在“烧”这个字上,师离秋含糊咬音,听上去,或者说本来表达的意思,近似于“骚”。顾及在大庭广众的场合,师离秋没说得那么露骨。
伸过来要摸蓝绮盈的额头,蓝绮盈触电式打掉他伸过来的手。把长长的头发拢到自己脸颊两侧,长了以后没有修剪的刘海拨弄下来,盖住额头,好像这是他钢筋铁骨的盔甲。
“哪有,有脏东西在我身边,碰我一下,我过敏了。”蓝绮盈本来中气十足的唾骂,现在变得很小声,嗫嚅着发出气音。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用手扇着风,散去自己不合时宜的热量。
他是报过燃脂减肥的课程,但没想只燃烧脸上脂肪,更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被人看见血液上涌。
除了他被当猪肉称量品评的那一面之交,他和师离秋的交流,全都在线上完成。师离秋的头像不是本人的照片,甚至没有人脸,是一片萧瑟的零落枫叶,和秋字颇为契合。在他心里,师离秋已经长头像的那副样子了。就算打字能打出几十页,他很难把面前长身玉立的男人,和变着花样用尽言语损他的人,结合为一体。
导致他连反击都油然而生一种过意不去的感情。线上他可以咄咄逼人,线下见了引起他心跳加速的对象,他一举一动,都像被蹩脚丝线牵动的木偶。
怪不得能捞上钱的,都说见了自己喜欢的类型,容易方寸大乱,最佳解决方案是及时拉黑。动心最伤钱。
“哦,我不知道,你新觉醒了通灵的功能,有鬼上身了。那你看看我,是不是今日有破财的迹象。”没有了电子信号的折损失真,师离秋的声音在现实里更清脆悦耳些,语气和用词着重点的习惯,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
蓝绮盈看了眼手机,把聊天对话框切掉,他还是很难把线上对他说过那么粗野话语的欠揍败类,和眼前这个活色生香的友好美人结合起来。
长得好看真的有特权,让他连重话,都说不出口了。惯有的伶牙俐齿,变成了口拙笨舌。想说点什么打散这种尴尬微妙的气氛,让他成为线上的自己,舌头像缠了绳结,喉间像堆了石头,他只能勉强呼吸,让气息从自己的变得暖热的唇齿间倾泻而出。
一杯奶茶适时被塞到了蓝绮盈的手里,他放下也不是,拿起就喝也不是。要是平常,他早不屑地说,拿奶茶当见面礼,你也太抠了吧。现在他安静地捧着奶茶,像对待一件还没开封的礼物。
奶茶没有加冰,否则的话,他会放到额头上迅速降温,给自己高温过载而缓慢运行的CPU,减轻一些负担。
不知道是不是师离秋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特意的照顾。实在是情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这点细节都考虑得到,不知道在多少人身上实践过,一举一动都这么游刃有余。
眼前属于活人的师离秋,明显比网络上冷冰冰的数字名片,要有温度得多。
不,他想的这一切都是属于自己的妄想,或许师离秋的天赋就是如此,站在那里,简单的几个动作,光是呼吸,就令人想入非非。
蓝绮盈以要把吸管咬碎的力道,拼命啜吸着奶茶,没两分钟,奶茶就见了底。他对着液体干涸的杯底继续猛吸,要把杯底的每一颗椰果,都吸到自己的肚子里,空气在吸管和口腔的交流中,撞击出阵阵声音。
他好像回到了口欲期的婴儿,嘴里有东西可嚼,可以最大程度掩饰蓝绮盈几近失语的窘境。师离秋见状,把奶茶吸管从他嘴里取出来,有意无意指尖擦过他的唇角,再拿纸巾给他擦干净。师离秋想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蓝绮盈反手护住,和他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