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察觉到什么,蓝绮盈打开手机的电筒,对着镜子拿棉签扒开自己的鼻孔,果不其然,看见一点细小的白色从骨膜中透了出来。
他的假体在歪了以后,长期接受皮肤偏曲张力的拉扯,终于,穿孔了。当初做鼻子的时候,蓝绮盈要求医生特意加高,要不然巨额的金钱不是白花了。
身上做得每一处整容手术,因为考虑到以后没钱继续修补,蓝绮盈都按最夸张的程度做的,他恨不得把那些手术的账单贴到脸上,让过路的男人女人都意识到他到底有多金贵。他的全身价格就是一辆行走的汽车,怎么只有人想租赁,没人想包养。
男人没有因为他字面意义上昂贵的身体对他高看一眼,和他约见面,首先约的地方还是咖啡厅。蓝绮盈不依不饶地给对方发去米其林餐厅的预约链接,不出意料地,获得的是拉黑的反馈。
陈尽冽这种一言不发直接拉黑,已经是有素质的,蓝绮盈坚信陈尽冽对他还是有些旧情在,才没撕破脸皮的。多数男人在拉黑他的时候,都要狠狠骂他一通,譬如“肥婆,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你这个吨位,剁碎了喂我家的狗,我都怕我家狗胆固醇升高。”
蓝绮盈自然不甘示弱,做美甲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想质问对面的活体人类,是不是太穷了买不起镜子才需要用尿照,惦记别人身上的肉,还不如先把□□二两自宫掉,不愿意花钱的男人,留着也是孬种。抠男是人类之害,死后的骨灰都要污染一大片的土壤水源。
写了几百字小论文倾情输出后的结果是,对话框里只有红色感叹号。蓝绮盈在心里给犯贱完就跑的男人竖了个中指,他的时间成本和精神损失费,自然没有要到。在心里问候了一下对方的十八代祖宗以后,蓝绮盈转向下一个目标。
好在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蓝绮盈有时能从羊身上薅点外卖代付的羊毛,仅限人均一百以下的。他喜欢吃的漂亮洋餐,还真没几个男人愿意请他。
偶尔跟陈尽冽吃过的几次,餐厅那些女人都跟排骨精一样纤瘦,大盘子端上来的菜肴,食物份量也是跟喂宠物一样,少得可怜。天天吃这些,难怪吃不胖,他稀有地吃一次,就当减肥了。蓝绮盈嫉恨地想。
能出片的地方,对蓝绮盈都吃不饱,得回家再叫两次外卖打底。
蓝绮盈拿起了镜子,开始顾影自怜的环节。其实他对自己现在的这张脸很满意,和过去彻底告别。遗憾的是市场不买他的账,他孤注一掷地整容,不仅没有换来行情上升,反而能吃下来他的人,质量越来越差,蓝绮盈不禁为自己的可悲可叹抹一把辛酸的泪。
曲高和寡是艺术家的宿命,独一无二的他自会遇见独一无二的有缘人。
他鼻子现在的解决办法,首先的应该是从抽屉里找出碘伏药棉消毒,然后吃上他储藏好几年的消炎药,或者去医院挂号看看能不能打个吊液。
看来他的身体抗拒着异体的材料,蓝绮盈捏了一把自己的胸前的软肉,还好这两坨是天生的没出意外。他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看有人将隆胸的感受称呼为胸口碎大石。
可恨的是唯有胸这一块,天生的比不过人造的。人造的形状挺拔饱满,天生的脂肪无论如何都抗拒不了地心引力,一取了罩子,就像两个挂的长条茄子。
脚踏实地在形容人的时候当作优点,怎么在胸上面,下垂就算缺点了。现在审美的美好胸部,要自带可飞行式的反重力系统吗。
接下来的举措,蓝绮盈有意无意地回避思考,他现在这个鼻子不能再用了,修复迫在眉睫。以他有多少花多少的习惯,不够花就提前消费的习惯,肯定是没有存款的,那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朝哪个男人身上搞点钱。
他的鱼塘里都是一群臭鱼烂虾,修复这么大笔的钱,短期内肯定搞不到,消费水平多是请他几杯咖啡奶茶。勉强还算得上可持续性发展的大鱼,只有师离秋了。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的渔网坚持不懈地往外挥洒,总有一天能把蓝鳍金枪鱼网罗上岸。他是下海了,总不会要和鲨鱼搏斗,上演一部老人与海吧。
蓝绮盈拿出手机,心不在焉地打开师离秋的对话框,用语音毫无感情地喊了两声,“汪汪。”
他滴泪成珠的小美人鱼在哪里,怎么可供他靠近的,都是这种噬人见血的大鲨鱼。鱼翅割下来是不是挺贵的,说起来美人鱼都知道救人专挑王子,他见人下菜碟的势利眼,是人类繁衍至此的优势本能。
师离秋不知道是不是二十四小时手机放在身边,回他回得飞快,内容也很是简略,一个简明扼要的问号,表示不理解蓝绮盈的迷惑行为。
蓝绮盈打出字,“你的要求,我已经做到了一半,你给我定金。剩下的全款打给我以后,我再完成。”把自己的底牌一股脑交给别人,蓝绮盈没有那么愚蠢。人过去,钱赖掉,类似的经历他有过太多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