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沉默,在陆驰野看来,是无声的挑衅。
他几步跨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山风带来的凉意,似乎都及不上他目光里的半分寒冷。
“姜时愿,我在问你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她的名字,“装什么哑巴?”
女孩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她的眼眸很静,清晰地倒映出陆驰野此刻略显狰狞的表情。
她平静地分析道:“我的声带没有受损,可以说话。只是我认为,把力气用在维持前进,比回答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问题,效率更高。”
“……”
陆驰野被她这番话噎得心口一滞,连带着那晚十公里惩罚的无名火“噌”、“噌”冒了出来。
他扯了扯嘴角,余光快速扫过前方的岔路口,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浮现在脸上。
“行,你有效率。”他点点头,忽然指着旁边一条被荒草半掩着的小路,“这边是近路,能快点到山顶,不用跟大部队挤。走不走?”
姜时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条路很窄,几乎看不出是路,更像是常有野兽出没踩出来的痕迹。茂密的树丛将前方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幽深又安静。
如果迟到,可能会拖全班的后腿,影响全班最后的评优。
走小路,风险未知,但陆驰野的目的很可能是恐吓或戏弄,而非真正的身体伤害。
两害相权取其轻。
快速在脑海中分析完。姜时愿点了下头,语气平淡无波:“好。”
陆驰野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和逼迫的话,瞬间又被堵了回去。
出乎自己的意料,她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他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率先拐进了那条小径。
**
小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盘错的树根和湿滑的青苔布满了地面,两旁的树枝张牙舞爪地伸出来,时不时会刮到衣服。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围已经听不到大部队的任何喧闹声,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的脚步声。
终于,在一片稍微开阔的林间空地,陆驰野停了下来。
这里的光线比别处更暗,高大的乔木遮蔽了天空。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纸钱燃烧后的味道。几十米开外,几块灰白色的石碑歪歪斜斜地立在荒草丛中,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是个被废弃的墓园。
“好了,近路到了。”陆驰野转过身,抱臂靠在一棵树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怕吗?”
姜时愿喘得说不出话,只摇头。
“真不怕?”他弯腰,指尖拨开坟头一株白色芒草,“这里埋的是建国前打仗死的战俘,无名无姓,夜里会出来找人陪聊天。
我想,这些‘朋友’会很欢迎你的。”
姜时愿盯着他,明白他这是又犯病了,无奈摇头道:“陆驰野,你编故事的水平很差。”
“……”
她语气轻飘,像羽毛挠他耳膜。
陆驰野舌尖抵了抵齿根,笑意一点点沉下去。
“行。”他直起身,转身就走,“那你慢慢欣赏,我先走。”
脚步声踏碎枯叶,很快消失。
**
陆驰野在第三个岔路口停下脚步,他抬头看天,山雾升起白茫茫地一片,像有人把牛奶倒进风里。
距离他离开已经过去半小时。
姜时愿那爬山架势,走三步喘一口的,现在大概还在原地数墓碑上的裂纹。
她肯定在哭,孤零零地一人等待着救援。
女孩最怕这些了!
想到少女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马上就要染上被抛弃的恐惧,陆驰野觉得自己浑身每个毛孔都兴奋的肆意叫嚣着。
少年“啧”了一声,眼里闪着亮光。脚步轻快的折返回去验收自己的成果。
**
姜时愿确实在数裂纹。
她甚至从书包侧袋摸出一支记号笔,给每条裂缝标号,打算回去写篇“无名坟地质考察报告”。
陆驰野找到她时,她正蹲在墓碑前,笔尖在“裂缝17”旁边画小箭头。
“……”
完全和预想的不一样,他忽然有点头疼。
少女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远处一块最高的墓碑,似乎在辨认上面模糊的字。
那份将他所有恶意都视若无物的平静,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陆驰野的脸上。
“姜时愿!”他低吼一声,大步冲到她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水瓶,狠狠地摔在地上。
水花溅起,沾湿了她的裤脚。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陆驰野的眼睛都气红了,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石头上,将她困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