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保护2.0
。是我奶奶打来的。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奶奶,咋啦?”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奶奶的声音,而是一群稚嫩的、用蹩脚弋阳话唱着Rap的童声!背景里,还有奶奶和一群老人的笑声。

    “森俚!森俚!”奶奶抢过电话,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和自豪,“你那个动画片,我们在社区活动中心放给细伢子(小孩子)看哩!他们看得好开心,现在满院子都在学那个‘月光光,照河塘’!隔壁王奶奶的孙子,以前从来不讲弋阳话,现在追着她问‘吃饭’怎么说哩!”

    奶奶的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我心中的阴霾。

    几乎同时,我的电脑叮咚一响。是“笑逗鸭”品牌联合创始人,也是我弋阳的老兄弟“弋阳笑哥”(对,这个IP也是我)发来的一段视频。视频里,是弋阳县一所小学的课堂。孩子们看着我们的动画片,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跟着视频,大声地、快乐地念着那些绕口令和童谣。老师的画外音说:“同学们,这是我们自己的声音,是我们家乡的宝贝,我们一起来学好不好?”

    “好——!”孩子们清脆响亮的回答,穿透了屏幕。

    我愣住了,随即,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我一直在关注网络上的褒贬,却忽略了最真实、最温暖的反馈,就发生在我出发的地方。那些学术争论重要吗?重要。发音的绝对标准重要吗?也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有一种叫“兴趣”和“快乐”的种子,已经通过我们的视频,种在了孩子们的心里。

    保护,不是为了把方言做成标本放进水晶棺,而是要让它们重新回到街头巷尾,回到下一代的生活里。哪怕开始得并不完美,哪怕带着娱乐的标签,但只要开始了,就有希望。

    我猛地站起身,所有的迷茫和委屈一扫而空。我打开微博,无视那些汹涌的私信和@,快速敲下了一段话:

    “#全网都是我的错# 对,发音不标准,是我的错,我们马上出‘方言校准版’!娱乐化太强,是我的错,但我们更怕没人看!文化深度不够,是我的错,所以我们才要抛砖引玉,请真正的专家下场一起玩!但要说‘保护’是错——这锅,我笑逗不背!保护不是守灵,是撒种!今天,你被家乡话‘笑逗’了吗?#方言保护2.0# #笑逗霸屏哇里给!#”

    这段带着自嘲、倔强和鲜明个人风格的回应用,再次引爆了网络。支持者为之沸腾,认为这才是面对批评应有的格局和态度。连之前批评我们的一些学者,也转发表态:“态度可嘉,期待更严谨的后续合作。”

    危机,变成了更大的转机。

    几天后,“弋阳笑哥”的抖音账号发布了一条新视频:我和那位指出发音问题的青岛老师连麦,他耐心地纠正,我虚心地学习,最后我们合作了一段超快、超标准的《蛤蜊》2.0版。视频结尾,我笑着对镜头说:“你看,有错就改,咱们的方言才能更浪(厉害)!”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哈”和“给笑哥点赞”。

    夜幕再次降临,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心境已截然不同。脚下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但我知道,有一股微小的、但充满生命力的声浪,正从弋阳、从青岛、从千千万万个故乡响起,通过一根根网线,汇聚成这个时代最独特的合唱。

    我拿起手机,拍下窗外的灯火,发了一条朋友圈:

    “曾用文言写尽世相(钱世相),现用逗梗博君一笑(笑逗)。但最快乐的,是能听见故乡的声音,在下一代嘴里变成酷酷的Rap。弋阳笑哥、钱世相、笑逗……名字很多,但都是吴森。勿忘本心,快乐就够了!哇里给,继续干!”

    是的,方言保护2.0,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更热闹的开始。我的故事,和那些古老声音的新生一样,才刚刚写到最酣畅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