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珏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快步走过来,掰开程欢捏着她衣角的手,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他:“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还有资格提条件?你以为你是谁?嗯?不过孤魂野鬼罢了。”
孤魂野鬼。
是啊,不过孤魂野鬼。
无人惦念,死不足惜。
程欢忽而觉得有些释然,她笑了:“大概凭……我救过殿下两次。”
“我曾救你两次,杀你一次,论起来,殿下还欠我一次。”
南宫珏也笑了,他捏住程欢下巴的手更用力了些:“这些话你是怎么敢说出口的。”
“怪只怪殿下自己识人不清。”程欢被他捏得说话有些囫囵,“我是个坏人。”
“是啊,你是个坏人。”南宫珏重复了一遍,手上的力道渐渐放松。
“不过殿下在我这学到莫要轻信他人这个道理,也不算亏。”
南宫珏彻底松开手,他狠狠一推,把程欢按到身后的椅子上坐下,漆黑的瞳孔盯着程欢,誓要把她看穿。
他总觉得她变得不同了。
“戌时一刻,东街戏楼门口见。”程欢说完,又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她有信心他会来。
因为只有死水无波,而他实实在在地被她挑起了情绪
即便她用的是激怒他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
站在戏楼门口,程欢望着橘色的天空,夕阳西下,极致娴静的风景作背景,东街又是人头攒动,满是烟火气。
这一辈子,哦不,是这两辈子,她都少关于这样宁静时刻的回忆。
程欢又想,其实他不来也没有关系的。
她忽地又开始咳嗽,莹儿忙递给她一块帕子,程欢便呕出一口鲜血。
“姑娘!”莹儿着急地就要去寻大夫。
“不必了。”程欢淡淡道,“戏就快开演了。”
她如此坚持,莹儿只好作罢。
南宫珏到底还是来了,但迟了大概有半柱香的时间。
他面无表情地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程欢的脸上还是晕开了一抹笑。
南宫珏佯装没看见,双手背在身后往里走,莹儿扶着程欢在后面追。
“公子,实在抱歉,这戏已经开演了,照咱们店的规矩,不可再进,以免打扰其他客人,实在不好意思,还请您不要为难小的。”门口的店小二拦住二人。
南宫珏扔过去一个钱袋子:“二楼找个雅间。”
小地方的生意并不是那么好做,二楼几乎都空着。小二掂了掂钱袋子的重量,觉得自己实在是遇到贵客,赶忙点头哈腰地把两人往上迎。
莹儿毕竟瘦弱,只能扶着程欢慢慢往上挪动。
程欢的拐杖在地板上打滑,走一步退两步,在心里怪这戏楼的地干嘛要擦得锃亮。
忽然,程欢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腾空,坠入了一片白檀味的云层。
南宫珏倒退回来,将她稳稳抱起,也不看她:“等你磨蹭上去,本世子这戏是连谢幕也看不上。”
程欢攀着南宫珏的肩,心想这位小世子果然还是太心软。
今日这出戏演的是个鬼故事——《阴阳报》。
讲的是一借尸还魂、缔结姻缘、横跨阴阳两界的故事。
“这戏里都是演冤魂索命,我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变成鬼也不放过我?”许是太入戏,南宫珏忽然开口问道。
“没有。”程欢摇了摇头,“不过说执念,倒是有。”
南宫珏转过头来看她。
“锦衣玉食、骄奢淫逸的生活,我起码想过一次。”程欢笑得很轻快,“都没享到福,就去阴曹地府,岂不是太可怜了?”
南宫珏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这么讨厌自己,他如此认真地发问,程欢就这么摇头晃脑地糊弄,。实在让人很不爽,于是他转过头去,决定不再理他。
“殿下,其实我骗了你。”程欢冷不丁道。
南宫珏仍然梗着脖子不做反应。
“我们早就两清了。”程欢慢慢说道,“我是杀手,任务就是刺杀你。第一次我们见面,红袖坊的毒针,是我放的。”
“你不是鬼吗?”南宫珏终于舍得转过头来。
“是啊,我也是借尸还魂。”程欢解释道。
“那你是杀手,还是借的尸是?”南宫珏陷入一个技术问题的思考。
然而这不是程欢想说的重点。
“不重要。”她摇了摇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请世子记清楚了。我并不知幕后要杀你之人是谁,但是建宁公主,不是建宁。她名叫双黛,也是杀手,但也许目标和我不同。南宫渊想夺天下,梁烨浈和箫王在帮他。太子是个好人。”
信息量太大,南宫珏听得呆住了:“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