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不是的……”程欢看了一眼满身泥泞的自己,心想比较落魄的人是我吧。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啊,她能怎么解释呢?
说她是何等自私,为了自己活命,生生刺下那一刀;说她是何等自大,竟觉得可以用别人的命去换自己的。
可说真的,那一晚现在回想起来,仍像是在做梦。手里的刀割穿南宫珏皮肉的瞬间,程欢只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
当时怎么就会动手了呢?
可她动手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又有什么好说的。
也许她就是那么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在自身利益面前,什么感情、什么道德,都通通抛在脑后。
“我记得你从前便说过,我不可能过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一辈子,早晚会守不住世子这个位置。我是该夸姑娘神机妙算、未卜先知呢;还是赞你英勇无畏、身先士卒?”南宫珏说话的时候,刻意看向马车外,避开和程欢视线的交接。
程欢抿着唇,无言地接受南宫珏的讽刺。
做错的人是没有资格狡辩的。
程欢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南宫珏,他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窗沿,力道却越来也大,终于是忍不住了,他转过来,面带愠色:“本世子自觉问心无愧,敢问姑娘觉得我哪里对你不住?和我有如此深仇大恨?”南宫珏讲着讲着音量不觉提高了几分,和从前那副整日吊儿郎当、呼卢喝雉的模样截然不同,显出几分王公贵族的威严来。
是啊,他对自己那样好,自己却还是背叛了他。
程欢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两人相处的画面,刚见到他时的雀跃、他为自己证明身份的心安、两人花天酒地的默契……最终停在那个晚上,鲜红的印迹在南宫珏胸膛上荡开,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人和人的相处或许本来就没有规则可言,程欢想,就是有她这样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之徒。
农夫与蛇的故事也不是什么特例,本性难移罢了。
程欢的头压得很低,南宫珏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原本以为会得到的解释也了无踪迹。
你就真的没什么要和本世子解释的吗?南宫珏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还是被强压下来。她又算什么?难道还要本世子上赶着去讨个说法?她究竟把本世子当成什么?
南宫珏越想越气,最后大叱一声:“停车!”
他撩起衣摆,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不多时,马车重新启程。起步时地颠簸震得程欢连胸口都在疼,她的呼吸也没了节奏,一下深一下浅,心里仍在想着南宫珏刚才的行为。
他是——生气了吗?
也是,他差点死在自己刀下。这又不是那些情定三世的仙侠剧,里面人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动不动就互相往心口上插刀子。
但程欢还是有一种把刀递到南宫珏手上,让他捅回来解气,再问他可曾爱过自己的冲动。
对,就是这么仙侠狗血。
而程欢毕竟伤得太重,想着想着,在马车上也就晕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医官大概已经来瞧过了,程欢整个人被白布层层缠起,包得像个木乃伊。
“姑娘,您的左腿膝盖处、右腿脚踝处、肋骨、胸骨均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右眼睑、左耳道、下腹部有出血……”
程欢听着莹儿把伤势说得像报菜名,抬手制止了她。反正身上这点伤也不会要她的命。
“扶我到外面去坐坐。”这大夫把胸前的绷带也缠得太紧了一些,程欢觉得透不过气来。
莹儿和栖儿一左一右地搀住程欢,程欢两条胳膊两条腿愣是找不出一处齐全的,她们稍一用力,程欢就疼得嗷嗷叫,吓得她们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把程欢这幅能直接搬去参展的真人一比一木乃伊像搬到院子里,程欢也疼出了一身冷汗。
她小心翼翼地在藤椅上坐下,又被硌得尾椎骨疼,只好只坐前面一半。
“嗯,远山,我们差不多可以上街采买棺椁了。”南宫珏一身华服,金银饰品戴得是以往的几倍,从程欢面前飘过。全然没有要上来搭把手的想法,“程姑娘素来喜爱金银财宝,也要多买些纸钱,好彰显本世子以德报怨的宽宏大量。”
“如果有合适的纸扎衣裳首饰、房子马车,也烦请殿下替我采买一些。毕竟阴曹地府的环境,谁知道怎么样呢。”程欢一笑,慢悠悠地应道。
“好啊,本世子记下了。日后若还缺什么,托梦回来,清明时我会一并烧去的。”南宫珏心想这程欢诚心要和自己对着干,也不甘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