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信,约莫半年前,还下雪的时候,他寄的。”宋琴拼命帮他回忆。
“没有。”宋濂斩钉截铁道,“我同大理寺从来没打过交道。虽然你做了少卿夫人,但为父也不愿破例,免得你们为难。”
“明明是有的!”宋琴冰雪聪明,看出宋濂是明知故问,“这就是你将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和太子、世子见面的原因吗!你怕我说出来什么,他们怀疑你?你怕你的官位保不住?父亲,你有没有把我这个女儿真的当作女儿看过!”
“放肆!敢如此顶撞父亲!”宋濂怒呵道,“是我该问你这个做女儿的,有没有把为父放在眼里过吧!”
宋琴冲到书架前,将上面的书悉数推倒,用排山倒海的气势,歇斯底里道:“他的信里肯定写了什么!我一定要查清楚真相!绝不让他枉死!你僭上慢下,和那些忤逆之徒同流合污!”
宋濂一巴掌甩过去,宋琴有一瞬间的耳鸣,脸颊上立刻出现一个红印。
“你疯了!”宋濂道,“李伯然已经死了,这事情就当结束,日后莫要再提。”
“民间从来不被允许铸造兵器,也没有什么私铁案。”他警告道。
他真的和此事有关。宋琴心里最后的侥幸也熄灭了。
她的父亲,也是利欲熏心、东食西宿之辈。
“我要告发你!”宋琴的头发和泪水糊在一起。她往门口跑去,“我要向太子告发你!”
“啪”,又是一巴掌抽过去。
比上一掌来得更用力。
宋琴被扇得倒在地上,趴在尚未来得及被丫鬟收拾走的碎片里。油将她藕粉色的裙子浸湿,瓷片划破她的手掌,往外汩汩流血。像一朵泣血的荷花。
鲜红的颜色总是能唤醒人们的感知,宋濂回过神来,收敛了些。
“琴儿,你同他夫妻一场,有些情分也是理所当然。”宋琴明明跪坐在地上,宋濂却昂着脖子说话,“但琴儿,你与他之是一时的夫妻,你我却是一辈子的父女。”
“我会再替你寻个好人家的。”宋濂扔下这句话,出了房门。
随后便是铁链锁住大门的声音。
“哐啷”,宋琴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被锁住。
——
“臣青州知府李明儒,恭请圣安。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世子殿下。”李明儒对着太子、世子一一行礼。
“给李大人赐座。”太子道。
“谢太子殿下,谢世子殿下。”
这老匹夫事还真多,请个安都这么多繁文缛节,南宫珏虽心中腹诽,面上还是保持着世子该有的谦和。
“不知李大人来见孤,所谓何事?”太子道。
“启禀太子殿下……”
“你就坐着说,坐着说就行。”见这位年逾花甲的李大人又欲起身行礼,南宫珏实在有些受不了。这劳什子整一大堆,半天都不切入正题。照他这个架势,天黑都还没开始说呢。
李明儒依旧是面向太子深深一躬:“臣启太子殿下,殿下垂询,臣当谨答完毕,再恭听世子训示,方合礼制。”
南宫珏听他这么说,也被吓了一跳,这老家伙分明是指我有僭越之嫌。刚欲解释,太子微微一笑,抬手虚扶道:“李卿忠心体国,孤心甚慰。”
转眼他又看向南宫珏,眼神中带几分调侃:“世子这心性孤是知道的,因是自家人,在孤面前惯了,心直口快,少了些分寸。”
“不过下次不可再如此毛躁,须知朝廷有朝廷的礼法,世子可记下了?”
“太子训斥得极是,臣记住了。”
一场风波被太子轻笑带过,不过南宫珏还是被吓出了一背的白毛汗。至于后面说的,都没怎么仔细听,只是一味地在观察这位老臣。
好不容易送走了李大人,南宫珏正想开口,太子抢先道:“李大人是两朝元老,曾任礼部郎中。此人极重礼法,你下次在他面前还是多注意一点。”
南宫珏点了点头。这个李明儒不仅一见面就挑他的刺,而且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极合乎礼法,谨而慎之,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他此次来,为的是解释他们在那谷中所见百余具尸体这事。
按照他的说法,那是被官府剿灭的一伙流寇,因官兵继续追击剩余寇匪,来不及打扫战场。
这话说出去也得有人信才行,就不说别的,剿匪朝廷可是凭着人头领赏,那些大头兵会眼睁睁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曝尸荒野?
太子听完淡淡一笑:“他要是不来解释,反倒是有些说不过去。不论那些都是什么人,死在了钦差、太子的必经之路,你想,皇上会定他个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