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宁卫衙门前的朱雀大街上,缓缓走来两道身影,笔挺利落的官袍穿在她们身上,衬得娇俏中带着几分英气,精神十足。
看清来人面貌,秦艽目光一顿,脸上霎时绽出柔意。
薛灵玥嘴里嚼着半个枣泥果子,脸上笑眯眯地,一手抱着点心,一手亲昵挽着何瑛的小臂。
方才从清正殿里出来,她心绪复杂,如坠千斤,脸色比天上的云还阴沉。好在在宫门口遇到下值的何瑛,见她神情郁郁,不由分说拉到东市的酒肆搓了一顿烤胡羊。
吃到一半,薛灵玥肚里的话就吐了个干净。
从绿袖到赵楠,薛灵玥觉得自己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在自己面前而无能为力。
何瑛听罢,想起自己往日与赵楠一同在宫内值守,也不由得鼻尖发酸。两人悲戚的视线对视,不知怎的抱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抹过泪儿,她俩偷摸喝了壶梅子酒,淡粉清甜的果子酿冰冰凉凉,几杯下肚晕乎乎的。
酒过三巡,两人的话题也渐渐偏了,何瑛泛红的桃花眼满是揶揄:“不是那些旁的糟心事了,说点逗趣儿的。”
薛灵玥脑中还存着最后一丝警惕,但醉意撩人,身子发软,被何瑛抓了个正着,对方凑过来点点她的眉心:“说说秦艽?”
薛灵玥嘴巴一撅,耳尖倏地红了,“他有什么好说的……”
何瑛凑得更近了,毫不留情的拆穿她,“装相!那么眼高于顶的郎君,整日尾巴狗似的围着你转,我就不信你不清楚。”
这下不止耳朵,薛灵玥脸蛋腾得红了,低头想去吃菜,却不小心打翻了盘子,肉圆子咕噜咕噜滚了一桌子。她慌慌张张:“让你说得我像根儿肉骨头似的。”
“瞎说,你这高低得是个肉圆子。”何瑛玩味的眼神在薛灵玥胸口扫过。
薛灵玥脸烫的冒烟,放下筷子,张牙舞爪地要去挠她。
两人就这么吃完了饭,临走还揣了半只烧鹅做宵夜。怀里热乎乎,沉闷的晚风都轻快起来。
脚踏斜阳,身披晚霞,回到卫所,便见秦艽眼巴巴的迎上来,声音温润地能滴出蜜来:“灵玥,你回来啦。”
真像条小狗儿。
薛灵玥红着脸,脑子晕乎乎的,假意忙着跟嘴里的果子作斗争。
倒是何瑛扑哧一声低低的笑了,心说合着自己这么大一人在秦艽眼前就跟不存在似的。她二话不说,抬起肘尖给了薛灵玥一拐子,“诶,别吃了,人等你呢!”
让她这么一打趣,薛灵玥与秦艽都闹了个红脸,羞羞答答的不知说什么好。
薛灵玥连果子都不好意思吃了。
几人身后,无人理睬,被晾在门口的赵煊也跟着闻声转身。
他扭过头,乍见一轮残阳微光下女郎笑靥娇美如花,仿似笼罩着神祇余晖。
再定睛一看,那女郎身段硬挺,曲线玲珑,绕是他平日万千花丛过,半片不入眼,也觉得她有一种与众不同得飒爽之姿,不觉间竟张着嘴看痴了。
待那娉娉袅袅的背影消失在武宁卫中,他才不舍地收回视线。
一旁的小厮不甘心道:“世子爷,咱就这么走了?那秦艽给脸不要脸,回头侯爷又朝您发火可怎么办?”
“是不能就这么走了……”赵煊喃喃自语,魂不守舍地往轿子旁走。
腿尚且听使唤,脑子却跟中了邪一般,反复都是方才惊鸿一瞥时女郎的笑颜。那上翘的唇角钩子似的,像无形的鱼线,捆住一种从未有过的隐秘悸动,仆人为他掀开轿帘,赵煊却丝毫不觉,仍呆立在原地。
“世子爷?”小厮试探着轻喊。
赵煊突然开口,手中的玉扇抵住轿门,道:“去探探那个女校尉叫什么名字。”
小厮吓了一跳:“世子爷,那是薛校尉呀!”
“蠢奴才!”赵煊脸色一黑,“长着眼睛干什么用得?”
小厮挨了训,垂着头眼珠转得飞快,几息后终于恍然大悟,忙不迭领命而去。
暮色西斜,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武宁卫的高门之后。
赵煊躬身钻入轿内,八名仆役即刻抬轿而起,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朱门的另一边,武宁卫内院的青铜高灯一一亮起,将偌大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三人缓步朝内堂走,“听人说你下晌入宫去了,没什么事罢?”秦艽有点忧心,指腹藏在身后轻轻摩挲。
长公主单独宣她进宫,不免让人多想。
“殿下问了些案子的事……”薛灵玥喝过酒,脑子转得慢吞吞的,试图将话题遮掩过去。
何瑛古怪的看她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哎呀”一声,朝薛灵玥眨了眨眼,“我才想起来还有份卷宗没写完,你们聊罢!”
她脚下一转,璇身跑了。
秦艽心思全然不在旁人身上,闻言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