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见她将书册蜷成一个卷,手指滑动飞快验看,待到尾页翻过,薛灵玥脸上笑意陡然一顿,眸中发出精光。
“怎得?”他问。
薛灵玥将书册的末页摊开平铺在他面前。
秦艽低下头,只见上刻了着一个鲜红的朱砂印。
竹文斋。
“这是何人的屋子?”秦艽声音低沉。
守在门外军士拎小鸡似的推来一个仆役,对方哆哆嗦嗦的,头也不敢抬,“……是,是绿袖姑娘的!”
“要不要将她带来?”秦艽侧头与她低语。
薛灵玥眼神犹豫,在屋中又转了两息,“还是不了,你看她平日读的书,恐怕是个心思玲珑之人,我们眼下没有证据,先别惊动她,将她平日的起居摸一遍再说。”
她探出头,对那仆役道:“一会你暗中将她指与我看。”
“是,是,”那杂役连忙点头。
令人记下绿袖模样,即刻回衙请凌峰画像,两人将剩余的屋子验看一番,确定没什么遗漏,便鸣金收兵打道回府。
夜色下,数十辆马车装载着封存的物证缓缓起行,空旷得长街上回荡着马蹄清脆的踏响。
转角处的墙檐边,两个家丁模样的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抬腿跟上,随着车队的影子,身形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
今日竹文斋照常于辰时开张。
掌柜的睡眼惺忪,趿拉着步子,慢吞吞地从后院走出。
他昨日偶得一本古籍,看得入迷,直到寅时才睡下。
老旧的木板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三寸。掌柜的耷拉着困倦的眼皮,乍一抬头,正对上两双冷森森的视线。
他一个激灵,猛地向后倒退几步,看清那两道直挺挺立在阶前的人影,肃穆威仪的玄色云纹官袍,腰间刀剑泠泠,正是昨日来过小店的二位武宁卫大人。
掌柜的连忙拱手,“得罪得罪,今日起得晚了,实在是怠慢二位大人。”
薛灵玥放下正要敲门的手,与秦艽对视一眼,两人紧绷的肩膀同时松懈下来。
前车之鉴在先,还当是人跑了……
她伸手虚虚扶起掌柜的,手中画像一抖,“你可认得这画上的女郎?”
掌柜的两手直抖,捧着画像凑到眼前,才看了两眼便肯定道:“这是琼娘呀,她住得不远,往日常常来我店中借书的。”
“不远?”秦艽眸子微微眯起:“你难道见过她的住所?”
漱玉阁在兴德坊,与梅花巷相隔整整一个安德坊,行走一趟要一个多时辰,那绿袖会飞不成。
“自然见过哩!”掌柜的理所当然道:“她就住右转东边巷口第三家,只是身子不好甚少出门,年节后我还帮她送过书呢。”
“她借的什么书?”薛灵玥审视着掌柜的。
掌柜的挠了挠花白的鬓角,仔细回忆,“似乎是……”他说着绕道柜台后,掀开账簿翻找几页,几息后,突然一拍大腿,“有了!她那日借的是《耒耜经》,《朝野佥载》,《博物志》!”
薛灵玥暗暗一惊,竟都对上了。
“琼娘是何来历,家中可还有亲友?”秦艽接过账簿,一边翻看,一边问。
掌柜的揣着手,面露迟疑,“这小人就不知了,只听说她好像姓郭,约摸是三四年前开始来我店中借书的,看书快,又爱惜,是个好主顾呢!”
秦艽点点头,示意薛灵玥来看他掌中的账簿。
视线顺着修长的指尖看去,琼娘的记录后隔几行必会出现方玉节的名字。薛灵玥微微懊恼,先前还当是他这店中街坊多,如今再看,说不准是商量好的。
二人按掌柜的所述,找到一处小院。青灰砖墙围着一扇窄窄的木门,门板上的桐油早已斑驳,衬得两侧的春联格外鲜亮。
红纸上的墨迹遒劲有力:“瑞雪春堂”,下联“吉祥安康”,中间的福字在风中轻轻掀起一角。
秦艽端详几息,抬手揭下福字,轻叠几折收入怀中。
门环与锁头均是寻常的黄铜所制,瞧着并不光亮,似乎少有人出入。
薛灵玥晃了晃,见那铜锁坚固,铁链簇新,她抬起头,打量着一人多高的青灰砖墙。
后退几步借力一蹬,稳稳跃上墙头,薛灵玥扶在檐上,低声朝秦艽道:“上来!”
说罢身子一轻飞下墙去。
秦艽跟在身后打趣,“你到底是做官的,还是做贼的?”
“翻贼人的墙,不算。”薛灵玥眯起眼睛,各凭本事吃饭,她又不偷又不抢。
这院子并不算小,院中间有一口新打好的水井,探头一望,水上飘着几片浮叶,井旁有一方空置的小案,两把略显老旧的竹椅歪倒在侧。
南侧的墙沿下摆了一排土陶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