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珏清凌的眼神从陈夕身上移开,环视众人:“方才我师妹的话大家伙都听见了罢?是非公道若是辨不明白,我这个做师姐的,也只好亲自带着师妹到大人们面前去讨个公道了。”
这下所有人都回过味儿来,同时不解地看着成珏,师妹?
成珏难得脸带笑意,缓缓道:“王崭大人如今已收薛灵玥为徒,只因她受伤未愈,师父怕别人打扰她休息,才未及时言明。”
此言一出,如水入油锅,门外登时炸开了锅。王崭为人孤傲,甚少收徒,又一贯从不参与右卫是非种种,如今再开师门,想不到竟是收了薛灵玥!
成珏取出一枚络子至于手上,“这是师父给门下徒儿一人一枚的信物,你这枚是独山玉,乃是当年师父直取紫荆关时,太祖钦此之美玉所雕而成。”
不仅薛灵玥呆住了,方才还阵阵窃语的众人也霎时噤声。
紫荆关之战以奇险著称,是大周立国五战之一。当年西魏太师坐拥麾下七万兵马亲自镇守紫荆关,王崭用兵如神,仅率五千轻骑突袭,分兵合击之术下,西魏主力仓皇退遁,被王崭诱入石谷一举歼灭。
而曾经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西魏太师重伤溃逃,旬月后不治而亡,西魏此后再无力一战。第二年暮春,西魏灭,其地其民,尽数归于大周。
此战后,年仅弱冠的王崭晋封从三品云麾将军,太祖赏赐珍宝无数,一时风头无两。
眼下这枚质如凝脂,莹透温润的美玉,作为定国之战的将军象征,正静静躺在薛灵玥的手心。
众人早就听说王崭疼爱徒儿,只是成珏性子冷清,从不与她们亲近,便不曾得见。今日一观,这哪里是信物,分明就是一步登天的青云梯!
一时间大家伙儿纷纷或羡慕或忮忌,心中酸水直冒,都恨不能自己叫薛灵玥。
而薛灵玥握住掌中微凉的美玉,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怪不得王崭此前种种怪异举动,怪不得指挥使大人对着她指桑骂槐,再三欺压。
恐怕王崭一早便存着试探她心性如何,能否成材的用意。只是那段霖贪权弄事,暗中阻拦,生怕她立了功,得了赏,往后在右卫中能助王崭一臂之力。
这是自己的机遇,亦是一条险路。
短短几瞬,薛灵玥下定决心攥紧了信物,再次直视着怒而不甘的陈夕:“师姐所言亦是灵玥所想,陈师姐地位贵重,金口玉言,总不会不认账吧?”
陈夕脸色发白,见大势已去,冷哼一声:“今日算我倒霉,有口无心错怪了你,但来日若叫我抓到把柄,可别怪我不将昔日情分!”
她美目恨恨,抓起桌上的剑夺门而出。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唯有薛灵玥看着陈夕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已经是陈夕第二次对自己下手了。
薛灵玥闭上眼,深吸口气,她手中握有那二人私通的把柄,但看在陈夕往昔真心照拂的份上,她尚且可以隐忍不发。
但若是再有一次......
不同于右卫女儿们的这一出热闹,前堂议事厅内,两位沙场宿将的倒是有商有量,除了——
王崭拿起案牍,看清那几个小字猛地面色一黑:“他怎么在上面?”
宋景云不明所以:“怎的?”他走过去,手指点过林逸之的名字:“此人精通医术,剑术不差,而且我瞧着他与你家成珏也算熟识,这样四个人年岁相当,更谈得来些,也省得倒时互相掣肘,再来烦你我。”
一举多得,哪里不好?
王崭的脸黑如锅底,一巴掌拍下案牍:“罢了,你官儿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景云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正要再辩,王崭脸色一转,忽得上前,低声道:“诚意侯一事,你愿意就这么算了?”
自家两个小徒弟,连着十几个军士挨了顿莫名其妙的打,有的还丢了性命,这口气自然轻易咽不下去。
“你有计策?”宋景云虎目一眯。
王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自然是有,只不过还需老兄你的配合……”
…………
武宁卫内牢囚室之间,以厚厚的石壁夹木棉相隔,囚室内则四面均为石壁,配以木石大门,等闲人轻易都推不动。
薛灵玥快步行至最里一间。一入囚室,四周的光线骤然消失,只有一道月光顺着墙头的小窗穿入,落在陈旧的床榻上。
她放下篮子,把灯点上,床上那人才悠悠转醒,嗓音带着困倦的沙哑:“今儿夕食吃什么?”
竹篮的盖子乍一掀开,浓郁的猪骨汤味儿在小小的囚室内蔓延开来,薛灵玥笑眯眯地:“快起来吃,这可是宋大人特意找人从外面带回来的。”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正是吃锅子的好季节。
眼下可信之人不多,薛灵玥自觉承担起给秦艽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