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老匹夫!”梁元直抬手就是一掌,震得薛灵玥怀里的烧鹅差点从桌上跳起来。
梁元直连忙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才愤愤道:“这老匹夫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仅妄图裁咱们右卫,还说什么女子性娇气难养,不可为官,理应在家中相夫教子,侍奉公婆,长串的屁啰话说了一大堆!”
薛灵玥听到‘相夫教子’处,也气得狠狠拍桌,烧鹅都不吃了,“真是个大狗官!定是见如今朝中女官渐多又任职高位,他无德无才,心中忮忌!”
去岁末,圣人一口气任命了三位高阶女官,云州边境守将,门下省光禄大夫,和国子监司业。圣旨下达的第二日,便传言有男子官员私下聚众煽动:“哀哉,以后天下翰林岂不尽出妇人之手!”。
事情传到宫中,太子殿下命右卫连夜出动,一宿抓了三十几人,通通拉去宫门前打板子。
那日太子殿下亲自在宫门前监督行刑,待到打完,还不忘骂上几句:“好一帮饱读诗书的大才子,娘生娘养的时候不提自己是出自妇人之手了?”
此事自然在朝中引起不满,但圣人并未理会,转而命太子代天巡狩北境十三州。
圣人的态度不言自明,许长宗不过是狂吠的狗,掀不起大风浪,却足够令人作呕。
“我记得这人是正德五年的进士,早年家境贫苦,后拜在右相门下,做了高门的东床快婿才在朝中站住脚的。”秦艽手指拨楞着食盒的盖子:“趋炎附势之人,还是得让他倒了靠山才妙。”
薛灵玥眼珠一转,不知想到什么,复又食欲大动,啃起那鹅来。
梁元直是个直肠子,听得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只不过你我终归得听令行事,我也只好狠狠打他的腚了!”
薛灵玥噗嗤笑了两声,眼睛弯弯得,不见方才的阴霾浓雾。
就这么好逗?
秦艽无奈地看着她,心道还是自己这烧鹅买得好。
…………
秦艽在密库中虽一无所获,对薛灵玥也不是坏事。她换了思路,心疑自己一开始的方向便错了。
可惜眼下闹出许长宗一事,朝堂内外都盯着右卫,故而段霖下令除明令办差之人,右卫其余尉官一概不许出京,探亲休假也驳斥打回。
薛灵玥因被困在赵楠的案子上,险些又成为众矢之的,段霖就差将她的名字单独拎出来,打上个不得擅离半步的记号。
他们并不关心赵楠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们只是害怕赵楠并不如他们预期的那样死去。
怕她坏了右卫的名声,怕她糟了他人的前程。
薛灵玥想不通,明明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入仕,但世人对她们的标准却仍与男子不同。
同样的事,男子做了就是风流倜傥,女子做了便是下贱娼妇。如果赵楠是个男子,办案途中身死客栈,她不信他们还会如此敷衍了事。
女子入仕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多年来女子在朝为官,哪个不是小心谨慎,如履薄冰,时刻提放着错处,却还是显少有人能与男子一般登上高位。
就像她们右卫明明是女子办差,统领的几位大人却全是男子……
“想什么呢,碗里的猪都快让你盯活了。”
薛灵玥把脸埋在碗里,悄悄地翻个白眼,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今儿这面好吃吗,好吃我也来一碗。”秦艽撩袍,大大咧咧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这桌就像个靶子,瞬时吸引来四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薛灵玥压低嗓子:“你疯了?”
左右卫一向如泾渭分明,绝不同席。
“那我也不能坐地上吃啊,你看除了你这张桌,那儿还有位子给我。”秦艽满不在乎,接过王婆子递来的汤面,夹起一大筷子。
他今日特意来得晚。平日左卫的人早早用完离席,右卫的人才到,秦艽掐准了时间。
铁器一案多亏她的协助才顺利端了那个贼窝,可他没想到这本是一件好事,却把她拉进孤立无援的境地。
右卫之人大多畏惧段霖,段霖又存心拿她当活靶子。
薛灵玥抿了抿嘴:“多谢你。”
“这有什么的,你要乐意,我带你上外面吃去?”秦艽无视王婆子那副看拐子的防备眼神,扳着指头数:“醉花楼,春元楼,东篱园,胡记酒肆,杨记酒庄,多了去了,大人说了不许出京,咱去用些饭食,也跑不了那么远。”
“你不是爱吃肉么,那东篱园的红焖肘子最是一绝,听说是取用新鲜的蹄髈,现……”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王大娘要杀过来了!”薛灵玥眼睛一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做完,自己又咯咯乐了:“真想吃也成吗?”
“成啊,”秦艽作势把筷子撂下,爽快道:“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