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风言风语传到圣人脚下未免难看,上峰便随意指派人微服前来,暗中确认一二。

    这是件出力不讨好的差事。

    与薛灵玥一同来的赵师姐本来是上峰跟前的大红人,但不知为何自请离卫,被大人不喜,才跟她这个官职低微的虾米一同派遣至此,车马劳顿的来走个过场。

    昨日她们骑马赶到冀县已近黄昏,不巧路上淋了场雨,二人便假做投亲的姐妹,找个独居的人家落脚。

    薛灵玥视线在破败的小院中打了个圈,黄土垒得的墙角边堆着几个簸箕和磨烂的草鞋,一旁的水缸破了碗大的口子,如今只能装下一半的水。

    这家的老妇人如此拮据,却还是拿了两件干净簇新的衣裳给她们换洗。

    薛灵玥感激而珍惜地摸了摸袖口那一圈栩栩如生,娇俏明艳的浅茜色桃花刺绣。这衣服似乎很衬她,昨夜一换上,那老妇人便看得移不开眼,连连点头。

    正想着,余光冷不防一顿,自己两条大腿大马金刀的劈着,手掌张开,稳稳撑在膝头,好似一员军中猛将。

    她“哎呦”一声,飞快并拢双腿。

    才坐端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端着破旧斑驳的木盆从旁屋出来。

    薛灵玥松了口气,好险,都怪她平日在卫所没个正经,差点忘了端庄内秀是个什么模样。

    见她乖巧坐着,老妇人目光怔忡一瞬,露出怜爱。

    薛灵玥默了默,这老婆婆年老昏昧,定是将自己看做她的孙女了。

    果然待到吃饭时,老妇人见她珠玉可爱,圆润白嫩的脸颊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眼中的慈爱更是快溢出来,“阿婆的桃花回来了,一会儿阿婆给你梳头,梳得漂漂亮亮的……”

    薛灵玥眼中划过一丝犹豫,不过霎时,老妇人脸上的笑容便渐渐苦涩,无助地捂住面颊,哭泣出声:“不,你不是我的桃花,我的桃花啊……”

    细弱的哭声惊动了屋中浅眠的赵师姐。

    一大早被人吵醒两次,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她索性拿了晾干的衣裙,坐在炕沿儿边慢条斯理地穿。

    才系好腰带,薛灵玥推门进来。

    她小心地掩上门,走到桌边给自己倒杯茶:“这婆婆的儿子儿媳早逝,留下一个孙女桃花,七年前嫁到芒山西边的刘家庄,还生了娃娃,三年前人忽然不见了,婆家就说她红杏出墙,夜里跟人跑了,但婆婆不信,心中一直放不下,故而时不时就会犯癔症。”

    “她可是嫁去做妾室?”

    薛灵玥摇头:“是个农户的儿子。”

    赵师姐轻嗤一声:“既嫁个穷泥腿子,跟人跑了有什么稀奇的。”

    薛灵玥托着腮,半晌没应声,不知在想什么。

    “行了,你这人就是心软,净啰嗦没用的。咱们时间可不宽裕,不如我去东边的镇子,你往西找,三日后未时在前面山头栓马的地方见。”赵师姐裙衫妥当,淡淡扫了扫薛灵玥这一身行头。

    薛灵玥乖巧地点了点头,脑中还在回忆方才老妇人哭着将这身衣裳送予她的画面。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她索性掏出怀里的荷包,悄悄藏到枕下。

    赵师姐蹙眉嘟囔:“烂好心,那点俸禄还接济别人。”

    两人一东一西,就此分别。

    破败的小院很快重归寂静,唯有那位老妇人闭眼靠在墙边,膝上抱着旧箩筐,静悄悄地坐在凳子上晒太阳。

    不远处的山坡上,薛灵玥收回的视线,勒紧了身上的包袱,抬脚朝着西边的小路走去。她能做得不多,只盼那几两银钱能让婆婆过得不再如此拮据。

    赵师姐分给她的方向有五个不同姓的村子,大多是太祖年间从南方迁回来的。

    昔年驱异族,复国祚,大周太祖皇帝再兴汉室,可惜他在位不到八年便龙御归天。此后当今圣人,也就是他的次子晋王登基继位,至今已是正德十八年,这些村落早已渐渐繁衍出大族规模。

    薛灵玥脚步轻快,一口气顶着日头走了个把时辰,心中只想快些了结这没劲的差事,好回长安去找那密库。

    烈日下,她远远看见一个村口。五六个衣裳簇新的男童聚在一处,往路中的泥坑扔石子儿:“看我的,就打他眼睛!”

    泥坑中间瑟缩着个瘦弱的男童,脸上糊满了赤褐色的泥浆,时不时发出几声低微的呜咽,如同只可怜巴巴的幼崽。

    薛灵玥心头暗暗冒火,眼珠一转,上前笑道:“玩什么呢,带我一个呗?”

    小胖墩不屑地张嘴嚎道:“关你什么事?我们可不带女孩子玩!”

    见有生人来此,不远处的菜地里早有七八个老汉直腰张望,他们闻声立刻举着榔头从地里爬上来,一副吃人的架势:“诶,哪来不要命的拐子,敢碰我们村的娃娃!”

    薛灵玥嗖一下退后半步,讪笑道:“唉,大叔莫怪,我是想跟他们玩呢。”

    “你这小娘子好古怪,成了亲的人还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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