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早知道与斩绝契约是危险的,却还是义无反顾,他需要这份力量,也需要FNA帮他掌握这份力量,为了过世的父母,也为了活着的自己。
那她呢?
当初选择报考FNA时,她真的做好觉悟了吗?
凌溯莫名自嘲地笑笑,自顾自地讲起了自己的事:“我有没有说过,其实我是能保送晦明基地的?”
江明野诚实地摇头,发出了所有人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时都会产生的疑问:“那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去呢?”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从我们的安排!
父母的脸在眼前闪过。
“……”
凌溯叹了口气。
“我也说不上来原因,只是不想过那种,一眼就望得到头的安稳人生。”
说到这里,她罕见地露出几分迷茫:“很幼稚对吧。我和你们不同,并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做出了选择,只是全凭一股心气,莽撞地闯入这里,自以为能做出一番成绩,想让我爸妈承认他们原先的想法根本不对。”
“但也许,老话确实是对的。”
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有能耐。
江明野抿紧嘴唇。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听着凌溯话语中流露出的近乎自我剖析的坦诚,他敏锐地感知到,此时此刻,做一个安静耐心的听众,给予她完全的倾诉空间,远比任何苍白的语言都更有用。
凌溯也确实不需要他即时的回应。
比起聊天,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实说,死亡比我想象中的可怕多了,来之前,和爸妈吵得最凶的时候,我还大放厥词,说什么‘人迟早都要死的,与其庸庸碌碌活到七老八十,还不如让死亡来得更有意义’……现在想来,真是可笑的大话。”
死亡哪有什么意义。
牺牲也好,奉献也罢,无论事后被赋予多么崇高、悲壮的定义,死了就是死了,死到临头人就是会恐惧的。
她怕死,也不想死。
更没有做好随时可能面临死亡的准备。
那为什么,当初不选择父母规划好的、安稳的道路呢?
……她不知道。
这个曾经被她用“不甘心”轻易回答的问题,此刻却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塞满她的大脑。
那份最初的冲动与抗争,在经历真实的死亡威胁后,似乎变得摇摇欲坠。
“我想说话,可以吗?”江明野终于憋不住了。
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凌溯不由得失笑:“当然,你其实可以直接打断我的。”
得到许可,江明野立刻坐直了些,目光灼灼地盯着凌溯,脸上带着他独一份的认真劲儿说道:
“才不是什么可笑的大话呢!谁不怕死呢?那是本能啊!我跟你说,许无恙那家伙发疯的时候,要不是你及时出现吸引了他的注意,我真是要哭着喊‘老江救命’了!你看我脖子上这道伤,”他指了指脖子上横着的长疤,“我当时也怕的要死啊!”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笨拙却真诚地安慰道:“而且,你当初放弃保送跑到FNA来,我一点也不觉得幼稚!真的!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并为之付出行动,这是件很需要勇气的事!你比很多人都更勇敢啊!”
说到这里,江明野的眼睛都在发亮:“再说了,你很厉害,脑子又聪明,还非常勤奋,简直就是天生的特勤先锋!将来肯定能成为,呃,那个词叫啥来着……对!名垂青史的大人物!”
“哼哼,到时候,”他抱胸嘿嘿一笑,“叔叔阿姨肯定会说,还好你当初没去晦明基地什么的。”
“是么。”凌溯不置可否。
江明野的话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温暖、炽热,充满着蓬勃的生命力,像太阳一样试图驱散她的阴霾。
然而,恰恰是这份不掺任何虚假的暖意,让她心底的距离感更加清晰。
信念也好,能力也罢。
无论是哪一样,她都难以与眼前这两人比肩。
更令她无所适从的,是他们都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何而战。可她呢?
仅靠那点孩子气般的“不甘心”和“证明欲”,真的能支撑她在这条路上毫不动摇地走下去吗?
凌溯没有把握,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份对前路、对自身选择意义的茫然,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悄然滋生。
是嫉妒吧,她想。
她与两位背负着沉重过往目标坚定的同伴,与培养特勤先锋必须经历的生死考验之间,似乎隔了一道无形的、巨大的鸿沟。
就像是意外闯入舞台中央的观众。
又或者说,一个误入少年漫主角团的路人。
凌溯被自己不合时宜的比喻逗笑了。
这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