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庇护
出了几分摇摇欲坠的颓唐,赵婆子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精气神垮了大半,但她将对命运的所有不公和怨毒,变本加厉地倾泻到了阮瑶身上。

    “扫把星!克死我儿!还想白吃白喝当奶奶供着?!”翌日清晨,赵婆子便将一把沉甸甸、沾着泥污的锄头重重扔到阮瑶脚边,溅起些许尘土:“队里分给咱家的工,以后都归你!干不完,灶房那口猪食都没你的份!”

    那是壮劳力都需咬牙才能完成的重活,阮瑶的心微微一沉,知道这是明目张胆的磋磨,但此刻,她羽翼未丰,毫无反抗的资本。

    “是,妈。”她低声应道,费力地拿起那把她几乎握不住的锄头,粗糙的木柄立刻磨疼了她细嫩的手心,她咬牙忍住,一声不吭。

    李春花磕着瓜子,倚在门框上冷眼瞧着,凉飕飕地添油加醋:“娘,可得把眼睛擦亮了盯紧些,别让某些丧门星把晦气带到地里,坏了咱赵家地的收成,那才真是罪过!”她眼神里的讥诮和恶毒,毫不掩饰。

    阮瑶垂着眼睑,掩去眸底深处翻涌的恨意,李春花……她的嫌疑越来越大,前世就因赵卫国多看她几眼便醋海生波,屡屡刁难,有充足的动机。

    但……那碗下了毒的糖水,那声模糊的冷笑……真的仅仅是她吗?总觉得,似乎还有哪里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她需要真凭实据,需要更谨慎地观察。

    她扛着那柄远超出她能力的锄头,跟着村里的妇女们下地,一路上,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从未停歇。

    “看,就是她,赵老二新娶的媳妇,过门就克死了男人。”

    “长那么一副祸水样,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的……”

    “可怜哦,赵婆子可不是好相与的,往后有得罪受…”

    阮瑶只当未闻,低着头,默默走着,阳光灼热,很快便晒得她细嫩的皮肤发红。

    地里的活计繁重累人,除草、刨地,她拼尽全力,依旧很快被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血水混着汗水,黏腻疼痛,腰背像是要折断般酸疼,周围妇人有的投来同情目光,也有的带着幸灾乐祸的漠然。

    休息时,她独自寻了处田埂阴凉坐下,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心,心底一片冰凉的倔强,这样下去不行,她会像前世一样,被这些沉重的活计和刻意的刁难活活拖垮、磨死。

    必须破局。

    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远处的田埂,周野正在那里帮人修理一架损坏的耧车,他只穿了件汗褂,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涔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几个一同干活的姑娘媳妇,眼神总忍不住往他身上瞟,脸颊绯红。

    阮瑶心念微动。

    这时,记分员王磊晃悠了过来,他是公社的小干事,手里有点小权,出了名的好色,他早就注意到了阮瑶,这会儿搓着手凑近,眼神在她被汗水濡湿、更显身段的衣衫上黏腻地打转:“哎呀呀,阮瑶同志,这活哪是你这娇滴滴的人儿干的?瞧这小手磨的……要不要我跟赵婶说说情,给你换个轻省点的工分?”

    阮瑶心里泛起一阵恶心,面上却适时地抬起脸,露出感激又怯生生的表情,眼波流转间带着无助:“真、真的可以吗?王干部……您真是好心人……可是娘她那边……”

    “哎,包在我身上!”王磊被她这眼波一扫,骨头都轻了几两,胸脯拍得山响,趁机就想摸她的手。

    阮瑶像是要起身却无力,自然地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继续软声道:“那……那就太谢谢王干部了……您的大恩,我真不知怎么报答……” 她给他戴着高帽,吊着他的胃口。

    王磊被“大恩”二字捧得飘飘然,又见她娇怯模样,心痒难耐,觉得这漂亮寡妇果然上道,嘿嘿笑着又保证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晃走。

    阮瑶看着他油腻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冷,这些男人,一个个都心怀鬼胎,但或许,都能成为她暂时借力的踏板。

    下午收工,阮瑶累得几乎散架,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回到赵家,迎接她的是冷锅冷灶,显然没人给她留饭。

    她默默走去厨房,想找点吃的,翻遍了碗柜,只找到半个硬得能硌掉牙的杂面窝头。

    她拿起那半个窝头,就着水缸里舀来的凉水,慢慢地、艰难地啃着,凉水冷透了胃,心底那簇仇恨的火却烧得愈发炽烈。

    李春花扭着腰进来,看到她那副狼狈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哟,扫把星还知道饿啊?干活的时候磨洋工,吃饭倒比谁都积极!”说着,故意从碗柜深处拿出半个白面馒头,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吃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优越。

    阮瑶捏紧了手里的窝头,指节泛白,低下头,强忍下翻涌的怒气,前世,李春花就常这样故意羞辱她、刺激她,嫌疑又增一分。

    但……她心底那份怪异感再次浮现,李春花嚣张恶毒,但有时行事却略显蠢笨直接,那碗毒糖水,那般隐晦狠辣的手段,真的完全符合她的性子吗?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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