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星轻轻咳了一声,赶紧拿出笔,低头在转让声明上签名,以掩饰尴尬。
“怎么了?”
赵承衣看着她神情有异,又往屋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位正担着孟婆职位汤的鬼身上,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冉星转向赵承衣身旁那位女孩:“没事。说到外人……怎不介绍一下你旁边这位?”
那女孩低下头,似乎有些社恐,只是吐出几个字:“叫我小贺就好。”
赵承衣笑盈盈地介绍:“哦,这是我们团队的网络营销顾问。”
“啊?” 冉星有些意外,不知道对方要搞什么幺蛾子。
小贺开口道:“我们希望,你能开个直播账号。”
说完,她抱着的那个黑色箱子“哐”地一声放在桌上。
“这里头是设备。”
***
街角一株枯树下,几盏魂灯摇摇欲坠地悬在枝头,昏黄的光晕映出一地青影。
几位老鬼盘腿坐在石桌旁对弈,红黑象棋在桌上“啪嗒”作响,棋局胶着。正当一子将死之际,一个尖嗓子的小鬼从巷口一路蹦跳着跑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兴奋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诶,你们听说没?有人扒到了那个在二殿对簿公堂的热心女鬼的账号!”
老鬼们动作一滞。落子的手停在半空,谁也没说话。
片刻后,一个烟嗓老鬼眯着眼问:“真的假的?你这消息八成又是听墙角来的。”
“我亲眼看见的!来来来,你们自己瞧!”小鬼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只发出幽光的旧手机,点开视频,标题平平无奇——“打工暂停,去踏青了。”
镜头晃得厉害,一开始只拍到石阶、草叶、雾气缭绕的山径,偶尔有笑声掠过,没有滤镜,也没有修音。
风吹得呼呼作响,镜头晃动得让人头有点晕。
“这也能火?”一个戴瓜皮帽的老鬼哼了声,“看不出啥玩意儿。”
“别急,看最后几秒!”
镜头忽然一转,对准身后。
一个穿着浅灰外套的年轻女鬼正回头,似乎在笑。风从山谷里掠起,吹得她鬓发微扬,露出清秀的侧脸。
画面不甚清晰,却足够认出来,正是那个当众与二殿判官辩理、声名大噪的“热心女鬼”。
“都半个月了,怎么还在说她?怕不是借机炒作吧?”那老鬼落下一子,“将军!老张,给钱。”
“不是,她账号就发了这一个登山视频,时间还是在七月十四!”
“点赞都超百万了?就连评论都过了十万??”
有只感兴趣的鬼早就掏出手机搜索了那个账号。
有的骂她多管闲事,有的夸她仗义执言,也有鬼留言:“要是阴间多几个你这样的,我儿就不用判那么重的刑了!”“小姐姐看看我!帮我写个诉状呗!”
而视频的置顶评论,则是一条简短的回复:
【多谢大家的关注,我只是个普通鬼。回头找个机会开直播,和大家聊聊天吧。】
两日后。
冉星一个人背着只黑色背包,走在通往一殿的青石路上。阴风轻拂,灯影摇曳,她手里举着一根自拍杆,屏幕上亮着她的脸。
镜头里,她显得有点僵硬。
过去几天,她和赵承衣、还有那位营销顾问小贺,一直在“磨合”,如何让这场直播既显得“偶然”,又能合情合理地引出她们的计划。
最后敲定的方案很简单:由她从一殿走起,途经二殿、三殿,一路边走边聊,随口说些阴间见闻,再在“不经意间”发现几处异常。等她走到三殿外,只要看见那里的鬼差,就“手滑”摔倒,直播中断。
之后的一切,赵承衣会接手。她只需要做个引子,待事成之后便可安安心心考学去了。
冉星考虑了许久,最终点头答应。但前提是,她绝不用自己的实名账号。
“安全意识拉满,”赵承衣笑她,“比档案库的都谨慎。”
于是,小贺去翻了半天旧号,从一堆半死不活的账号里挑出一个未实名的,将七月十四日发的无意义视频替换为了她们后来拍的那条登山视频。
“现在的鬼么,都精得很。要是视频太干净、太专业,立刻就会被看出背后有团队操作。只有晃一点、糊一点,他们才信。”
冉星对此不置可否。
说实话,哪怕赵承衣再三保证不会牵连她进去,她也是紧张的。
阴间这地方,看似松散混乱,实则水深得很。
哪怕如今大多数鬼早已失了术法能力,活得和普通人无异,可这里毕竟沉淀了千年万载的灵气,那些隐于暗处,不再露面的老鬼,不知还有多少。
风从长街尽头吹来,带起些灰白的沙土。
冉星停下脚步,调整了下自拍杆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