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三不安分的屁股立马稳稳当当地坐回了板凳上。
什么“如坐针毡”,他老猪皮厚,根本不怕。
“妹子,还没吃饭呢?”
冉星还没从方才那种莫名的晕眩感里缓过神,心口鼓动得厉害。明明自己都死了,为什么还能有心跳过速的错觉?
“啊?嗯。”
猪头三没注意她的反常,整个人都被那阵香气勾得魂飞天外,鼻孔张得老大,一脸陶醉。
“好香啊……”
在他说出这三个字后,顷刻间,一层半透明的白雾从门槛处蔓延开来,将整个厨房笼罩其中。
粥香味,就那样在一呼一吸之间,彻底消失了。
猪头三愣住,连鼻子都皱成一团,拼命嗅了嗅:“诶?刚才那味儿……咋没了?”
孟郎端着两碗粥径直走到冉星对面坐下。桌面上的两碗粥雪白如玉,雾气袅袅,连碗边都映着淡淡的光。
猪头三眼巴巴盯着那碗粥,表情有几分谄媚:“孟大人,我能不能……?”
“不能。”
猪头三急了:“那大人也不能开结界,香味也不让老猪闻了吧?!”
冉星低头喝粥,假装自己是个聋子,只全神贯注喝粥。
明明没动勺子的时候一点味都闻不到,入口时香味竟能全在口腔里迸发出来,连喉咙都泛着柔甜的余韵。
这种术法,建国后竟不能学了,真是可惜。
“大人啊——”
猪头三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招,声音一哽,手往眼角一抹。
“俺媳妇儿在家养胎呢,”他语调哀切,“十几天都没下得了床,闻什么都要吐。您这粥香得老远都能闻到……俺想着,要是能带一碗回去让她尝尝,多少也算图个喜气。再说,您做的食物,那是灵气缭绕、福泽无边,肯定能保她母子平安,顺利生产!”
孟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什么时候带回去?”
“现、现在!我这就去打包!”猪头三瞬间精神抖擞,脚下都起风了。
“去盛吧。”
“嗳!”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提着碗就往厨房冲。
冉星看着那硕大的身影一阵风似地消失,忍不住小声问:“大人,猪老板的夫人真怀上了?”
她想起之前见铁夫人的时候,身形高大健壮,中气十足,不像猪头三口中说的什么孕反严重,只能卧床养胎的样子。
“自是没有。鬼与阿修罗生不了。”
冉星一口粥没咽下去,差点呛出眼泪来,咳得脸都红了。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孟郎微微皱眉,抬起手,似要替她拍背,手掌在空中悬了片刻,又放了下来。
“鬼,既是死了,感官与生机皆失,自然也无法孕育生命。”
冉星突然想起之前一户人家,说道:“我之前找工作的时候,中介还说哪家要回阳世探亲,要找人看孩子……”
“嗯。”孟郎语调平静,听不出情绪,“那一家子,应当是一起死的。”
冉星手下一顿,勺子轻轻碰到碗沿,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她垂下眼,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怅然。
不知那家在阳间发生过什么事,才会一起共赴黄泉。
“那,孟大人是怎么死的呢?”
话音刚落,冉星整个人都僵住了。
直到那种静得可怕的安宁在空气里蔓延开,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问了多冒犯的问题。
她强打起精神想将话题扯远一些,声音发虚地笑着道:“我、我是个倒霉蛋,上班路上就被花盆砸死了,哈哈……”
那笑声干巴巴地落在空气里,连她自己都听得出尴尬。
坐在对面的孟郎很久都没有说话,冉星也不敢看他,只好一勺又一勺地喝着粥,直到碗里见了底,才听到一声:
“我是自愿赴死的。”
声音平淡,没有悲怆、愤慨,亦没有自怜。
千年以前,他所在的城遭逢大旱。山河龟裂,井底干涸,连蝉都懒得鸣叫。
孟家并非显赫世族,但是靠地吃饭的。佃农苦,孟家自然也不好过。
人心惶惶,城中大户请了卜者来测天意。卜者掐指一算,说是“水神震怒,须以血脉祭之”。于是城里人开始寻找“合命”的人。
孟家出了个旁支少年,命格阴润,生来温吞,从不争不抢,可以说乖顺,亦可以说是性格淡漠。
那卜者看了他的八字,说他正合天意。
就这样,少年被选中。
少年答应了祭献,只提出一个条件:“我愿赴死,但得以千石相换。”
大户们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