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声凄惨至极,震得纸钱灰烬满天飞。
冉星身体一僵,完全没想到对方刚刚还一副“我有事要你办”的霸道模样,现在竟能毫不犹豫地跪下,还哭得天地同悲。
若是对方以利相诱,或是言语威胁,她都自有一套对付方案,可看到她这副不要脸的样……冉星没招了。
“起来。好好说话。”
哭声戛然而止,那双死死抱着她小腿的手瞬间化作一阵烟雾散开。灰尘未定,几步之外,真正的赵承衣正笑吟吟地站着,衣摆一尘不染。
果然阴间套路深,偏偏她是吃了一套又一套。刚才抱着她腿的,绝不是赵承衣本人。
赵承衣指了指冉星手里的推车,说:“要不,你把车交了,下班我们详谈?”
冉星面无表情,直接推着车上了轨道。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就结算,结完跑路。谁爱详谈谁详谈,她要是还信赵承衣一回,名字倒着写。
反正赵承衣就是再胆大包天,也不可能在食堂乱来。
至少,冉星当时是这么想的。
忽然,她怀里的纸猫钻了出来,爬上她的肩膀,对着她身后哈气。
“喵嗷——!”
冉星回头一看,只见赵承衣也化作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纸人,正稳稳贴在她背上,姿态轻盈得像只蜘蛛。
“诶,”赵承衣的声音从她脊梁上传来,软绵绵又带着点嫌弃,“你这小猫还挺凶的啊,差点咬我。”
冉星皮笑肉不笑:“你下去。”
“我不下。”
“你下去。”
“我要是下去了你肯定直接把我甩掉。”
冉星沉默三秒,面无表情地挤出一句:“……那你也不用贴在我背上吧。”
赵承衣理直气壮地说:“那我贴哪?我可不坐垃圾车。”
冉星心说,刚认识你那天可不是这样的,坐垃圾车还是你教的呢。
最后只吐出四个字:“衣服口袋。”
“哦。”
赵承衣倒也听话。
只见那巴掌大的小纸人一跃而下,灵巧地钻进她的右边口袋,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在外面。风一吹,纸做的头发还飘了两下。
*
冉星最终还是没能摆脱赵承衣这个牛皮糖。
只是在对付提出要“找个地方好好聊”的时候,她坚持要自己挑。
于是,冉星就带着纸人赵承衣去了食堂。
食堂里,孟大人仍是不在。
冉星已经连续喝了四天的脑花汤,也一直没见到他。
他不会是在躲着自己吧……毕竟以前她喝的汤可是日日不重样的。
她有些失落。
赵承衣的声音从她胸前传来。下一刻,小纸人从口袋里一跃而出,轻盈落地,眨眼功夫就恢复成了人形。
她走到大堂旁的茶水缸边,拧开龙头,接了一杯热茶。
“嘶……这茶水好苦。”赵承衣咂巴了两下嘴,“我还没来过食堂呢,没想到这里的东西居然有味道,我都五十年没喝过有味道的茶了。”
冉星打量了她一眼。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实际上是个至少在阴间待了五十年的老鬼。
“说吧,什么事。”
赵承衣将茶水一饮而尽,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有个副手,叫洪宣,前几天被抓进了三殿,被判七十五年。”
冉星眉头一挑:“犯了什么事?”
“……掘墓被抓现行。”
听到这话,冉星顿时无语了。
这赵承衣不会是那种偷盗组织头目吧?她要不还是报警算了。
“被抓现行还有什么辩驳余地?”冉星不解,“而且阴间的墓,不都是别人家吗?这属于非法入侵了吧。”
赵承衣道:“且听我给你细细道来。”
阴间除了城里这些规整的住宅区,还有大片荒地、旧林、废丘、沼泽,自打千年前就没人管过。
早些年,阴间可没现在这“现代化”的概念,哪有什么城市规划。只要鬼一抓进来,进了鬼门关,谁都懒得管他们住哪儿。被风刮死,就死了,反正也没人在意。
许多孤魂野鬼也就在在大路上给自己挖个坟,就地一躺,当场“安家”。
后来阴间大改革,搞起城建,城市规划,以及住宅规范化。可二十世纪初就死透的老鬼们,能服这规矩?
城里不让住?那他们干脆打包棺材出城,扎营郊外去了。地契不要,户口也不要,反正死都死了,还能怎么罚?
于是,野外就成了真正的“法外之地”。那些坟被掘、被盗、被“入室”,全都“不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