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楚江王衣袖一拂,阴气骤起,似有无形的漩涡在半空成形。

    冉星只觉一股强烈的寒意裹挟着自己,天地陡然一暗。下一刻,自己已身处幽深大殿内,身旁是丁程与江芜秋,其余闲杂人等均不见。

    梁柱上盘绕着铜铸的龙蛇,吐着缕缕黑烟。殿中央悬着巨大的魂灯,灯芯燃着淡金色的火焰,映得整片空间如昼似夜,明暗交错。

    四周站立的阴差整齐如壁,空气中弥漫着金石的味道与幽魂燃尽的焦腥气。

    楚江王已立于高座,衣袍在风中微拂,声若沉钟:“此处为冥司正殿。丁程案,重判自此始。若有不平之意,皆在此堂尽陈。”

    江芜秋心中自是不平的,在她看来,丁程是无妄之灾,至少都该还阳去!

    冉星看了她一眼,制止了她想说的话,开口道:

    “楚江王大人,我观阴律第1382条,受人戕害报复者,酌情减刑。第9876条,阳世游魂自首主动投案,罪减两成。”

    楚江王神色不变,也并未给出回应。冉星又问:“卢元升何在?”

    后方传来一阵铁链拖曳的“哗啦”声,阴气滚滚而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牛头马面一左一右,押着一个形容枯槁的魂魄踉跄入殿。

    那魂魄披头散发,双目深陷,面色青黑,浑身污浊。腥臭的脓血与粪水从他口鼻流出,滴在地上,瞬间被腐出一个个坑洞。随即又被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白雾补足。

    即便如此,见到他的第一眼,丁程身上的气息就开始不稳,胸口剧烈起伏。若不是江芜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恐怕她会第一时间冲上去讲其撕成碎片。

    楚江王看了她一眼便压住了她身上的怨气。

    “卢元升,”楚江王身旁的副手狱判开口,声音沉沉,带着回荡的金石之声,“生前以邪法摄血养身,此罪一;残害五名女子,罪加一等。”

    副判翻开魂册,宣读道:“依律判入粪泥尿地狱五百年,刑满后转入三殿继续受炼,永不得超生。”

    每念一字,殿顶铜钟便“咚”地一响,震得阴气滚滚。

    冉星静立殿中,细细端详那跪伏的卢元升,只见他魂光破碎,印堂暗沉,早已神志不清。此人罪孽深重,连辩解之词都说不出口。

    “如此判罚,尔等可有异议?”

    冉星问道:“卢元升以凡人女子血液养身,是否延长了他原本的寿命?”

    副判显然未曾想到这里,抬头看向楚江王。

    楚江王道:“七十年前开始,阴司不再以生死簿定凡人寿命。男性平均死亡年龄69,女性75,此数为计算所得,每年还会重算一遍。凡早殇者,折算阴寿;若超限而不死,皆为命数所赐。”

    “能活多久,天命占一成,运道占九成。”

    “张副判,查一查卢元升几几年生。”

    副判哗啦啦地查找魂册,片刻后,他脸色骤变,惊道:“卢元升系一九四零年生人!”

    殿中一时寂静。

    楚江王的目光凝如寒冰。以此推算,卢元升被丁程所杀时,寿数已满八十四。可他死前的容貌,却仍是个精气充盈的中年人。

    四五十年代,阳世动荡混乱,一些偏门邪法并未彻底破除,让他得了这法子。

    殿中几名阴吏面面相觑,脸色愈发难看。

    冉星沉吟片刻道:“卢元升所修邪法,源自何处?此法是否仍在人间传播?可有牵连者、继承者?”

    狱判与几名阴吏对视,面露惶色。

    刚刚在众人面前一通质疑,又被直播放了出去,现在想来,两方都被驾在了台面上。如今她点出关键,也算给了楚江王一个台阶。

    若能将此事解决,不仅为阴阳二界解决一桩祸事,也能平息外界舆论风波。

    “此事,吾会上报。”

    “至于厉鬼丁程、生魂江芜秋……”

    二殿外,竟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阴街九曲,幽灯成列,无数鬼影从四方汇聚而来,黑压压一片,层层叠叠,浪潮般将整座二殿围了个严严实实。

    低阶游魂趴在屋檐上,吊死鬼蜷在廊柱间,孤魄藏在碑后探头观望。连几个执役的阴差都被挤到墙角,脸色铁青,额上阴汗直冒,手中的锁魂链哗啦作响,却不敢真挥。

    空气中弥漫着好奇和躁动。

    旅游团那边早被楚江王一袖扔回旅游局门口,直播信号自然断了。但地府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凡手上暂时无事、脚程稍快的鬼,全都一窝蜂地往这边赶。

    “唉,不知道里头怎样了。”

    “这么多人看着,总不能把来伸冤的也拘留了吧?那生魂也是颇具勇气,竟敢混进鬼门关。”

    “嘿,你说旅游局这次要吃罚不?居然让活人混进来了,还闹得这么大阵仗。”

    “罚?我看不一定。”另一个吊死鬼哼笑两声,在枯枝上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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