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冉星环顾了一圈这个不足8平米的小卧室,一切布置还保留着她生前的模样,只是角落里那张小床蒙着一层淡灰色的防尘罩,边缘露出熟悉的小碎花床单。

    她站到站到郑婆婆身边,看着那双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拧紧半湿的抹布,一下一下细致地擦拭桌面,再换成干布,耐心地把相框的边角揩净。

    动作轻柔,好像怕弄痛了照片里的孩子。

    待香烛燃尽,郑婆婆把烛台收拾好后就走出了房间。

    冉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客厅老旧的电视柜里翻出一袋折好的黄纸,接着又蹲到阳台的角落,搬出一个早被烟熏火燎熏得发黑的搪瓷盆。

    她把黄纸放进去,正要点燃,厨房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滴”。

    电饭煲跳到了保温。饭熟了。

    冉星下意识跟着郑婆婆走了两步,鼻尖已经捕捉到米香和肉香。

    厨房台面最左边是冉星第一次找到实习时买的电饭煲,右边则是去年她送给郑婆婆的电蒸锅,带有防干烧的保护功能。

    老人家上了年纪,牙口和记性都不比从前,蒸锅既安全又省心。只是当初那一千三的价格,她特意谎报成三百,婆婆依旧嫌贵,摇头念叨:“竹蒸屉才几十块,坏了再换就是。”

    蒸锅的盖子被掀开,雾气腾腾。

    第一层是嫩得晃一晃就要化开的蒸鸡蛋,表面光滑如凝脂,郑婆婆又往上面放了些薄盐酱油。第二层是莲藕蒸肉丸,藕丁切得细碎,肉丸的油脂在热气里慢慢溢出,裹着藕粒的清甜。

    郑婆婆将菜端上旧餐桌,又拿了两副碗筷。一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副摆在了冉星常坐的那个位置上。

    “小星星,”她一边摆,一边絮絮念叨,“婆婆不知道你今天会不会回来,也就随便做了两道菜。”

    “这鸡蛋羹嫩得很。你不爱吃葱,我就没放。”

    冉星坐到了郑婆婆对面,她拿不起碗筷,却清楚地尝到了莲藕蒸肉丸的脆与香,热气与味道都能穿透阴阳的界限,落到她的舌尖心口。

    因为这是特意做给她的。

    “咦,我是不是忘记放盐了?”郑婆婆吃了一口,皱了皱眉,随即又自言自语道,“算了,淡一点也好,对身体好。”

    冉星倒是清楚,被亡魂用过的食物,会失去味道。

    郑婆婆低下头,慢慢扒着饭,一口鸡蛋羹,一口米饭,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在与对面的人一起共餐。

    桌上的另一副碗筷没有动,却在袅袅蒸气的映照下,显得不再空寂。

    吃完饭,郑婆婆起身将阳台上先前准备好的黄纸拿起来。搪瓷盆放在地上,打火机点燃,细小的火焰亮起,随即吞没纸角。

    “小星星,婆婆给你烧点纸钱,你在那边……要过得好,不要受苦。”

    “我念你,你能听到吗?”

    冉星站在一旁,说:“听得到。”

    但郑婆婆毫无察觉,只是自顾自说着话,好半天才回到客厅,披上毛毯午睡去了。

    冉星在这里待了一整天,直到夜色降临,郑婆婆睡熟了才离开。

    踏入回酆都的通道时,她下了个决定。

    ——她要考编。

    婆婆把她养得很好,她却先一步死了,都没能让婆婆享福。

    但人有终时,她们总有一天会再相见。到时候,她要带着自己挣下的家业去秦广王殿外接婆婆。

    对打零工,她并无偏见。

    但今日与牛头马面打交道,让她发现编内工作有着更大的价值,哪怕她并不能成为拘鬼使中的一员,也能付出一份力建设大美阴间。说不定还能管管阴间地产,把坟头价格打下来,让每只鬼都有个遮风避雨的容身处……

    念及此处,冉星不禁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能考编上岸,大展身手。

    通道尽头的光怪陆离骤然消散,等她回过神时,已立在酆都广场上,街景与离开前大不相同。

    街道两旁插满了红烛,火苗摇曳,像一条燃烧的河流,把整条街烘托得明亮而诡谲。

    普通人都规矩地站在烛火外侧,探头张望,里圈则留给游街的队伍。

    冉星老远就看到队伍里有一台车,车上竖立着一尊纸扎的高大神像,眉目威严,手持令牌,灯火从腹腔透出,将彩绘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

    走近一看,只见十六名仪仗开道,八名青壮抬轿,锣鼓喧天,浩浩荡荡,声势隆隆。

    他们打头,后面就是抛撒纸钱的,圆圆的纸片像成群的蝴蝶扑簌簌而下。

    再后头有杂耍的,踩高跷的,翻跟头的,还有搞中式鬼新娘cosplay的。大红花轿被高高抬起,帘子没放下,能看到姑娘红盖头下露出雪白的下颌,艳丽又瘆人。

    冉星看得清楚,里头表演着的都是活人,而围在两侧看热闹的观众里,却三五步就能瞧见一只鬼。那些鬼魂或与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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