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冉星小跑向院子,打开门,果然看到和肖橙一样打扮的快递员。

    “是本人吗?”

    她点点头。

    快递员打开了黑色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半立方米大小的包裹:“您的包裹,签收一下。”

    对方将机器屏幕递到冉星面前,她按了下掌纹便显示“已签收”。

    “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冉星俯身,将沉甸甸的包裹拖进廊下,心里微微一动。

    这肯定是婆婆捎给她的东西。

    但她左看看,右看看,又伸出手在光滑的表面上摸来摸去,使出八分劲想拆包裹,指尖都微微泛红,那层包装却纹丝不动。

    正当她左顾右盼想寻些什么工具时,前忽然探来一只手,如玉般莹润。手心安静地托着一把银色小剪,柄朝她,尖朝外。

    孟郎原本已转身欲走,阴间的投递,多半是阳世亲人托梦焚烧而来,属极私密的事,他向来不会逗留旁观。

    她接过剪刀,说:“谢谢。”

    孟郎轻轻颔首,若无其事地退到一旁的阴影里。

    冉星蹲在箱子旁边,将剪子抵住封角,轻轻一划。厚实的封皮应声裂开,露出一道窄口。

    她小心撕开层层叠叠的纸壳,一股夹杂着灰烬气息的气味溢了出来,几乎同时,手机在怀里“叮”地一声,短信提示:

    “您的银行卡到账:177563000”

    “当前余额:-20637000”

    冉星盯着那几行数字,鼻尖泛酸。

    今日被工头一通阴阳怪气,本以为节后就要被清退,罚单不知要还到什么时候。心口憋着焦虑与迷茫,如今忽然看见余额减少,她才有些发怔。

    还剩两千万出头,她很快就能还完了。

    只是,一张黄纸是一千冥币,婆婆得在她坟前烧多少黄纸啊……

    冉星接着拆快递。

    最上面是一篮子咸鸭蛋,青白色的壳上还带着泥点。数了数,整整齐齐十二只。

    还有一个匣子,里边儿是糖。往下,是几套叠得方方正正的衣裳,有旧的,也有新的,还有一件看起来是婆婆亲自织的毛衣,很厚实。

    她心中默念:婆婆啊,我已经是鬼了,不会怕冷了。

    衣裳下面,是两对纸折的小猫小狗。她生前喜欢小动物,但碍于种种现实原因,没能养成。

    再往下,是两本煲汤的书,书下压着厚厚一叠纸元宝。

    最下方,是一封信。

    冉星迫不及待地拆开,纸页上是一行行钢笔字,端端正正,出自婆婆的手。

    「小星星:

    昨夜我做了个梦。

    有人说梦见亡人是缘未断,我不信,但你来梦里说自己在下头一切都好,我心里还是慌,只怕你在那边受苦。

    我小时候,人家说我命硬,克夫克子。那时我也不过笑笑,谁料这话并未全无影儿——先是老伴走了,后来自己的孩子也没能长久留下。

    四十来岁,断了亲缘念想,可又让我遇到了你。小小一个,被遗弃在村外的河边。

    我看着你,又生起了些念头,想着若是能养活,也算功德一件。

    不过我想,也许那些人说的不是全没道理。你虽是我收养的,可到底也走得太早。唉,我不该多说这些,只是忍不住心里难受。

    不说这些了。

    烧了些鸭蛋和你爱吃的小零嘴,还有你要的菜谱。

    说来也怪,谁都说人老了就该学会看淡,我倒越发不擅长。也罢,近来邻里尚可,街坊们常来串门,日子还算过得去。你不用惦记这边,我有饭有人,有柴有热,倒也能把日子过稳当。

    你若念起我,就在梦里多叫两声,老太婆我听见了心里就亮堂些。」

    郑婆婆字里行间平静温和,只是有几处,钢笔的墨迹成了几朵小小的云。

    冉星读到一半,心里急得发慌,恨不得立刻冲回阳世,去婆婆身边握着她的手,告诉她那些算命先生是胡说八道,自己并不是因为她才早逝。

    她又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心中盈满了一汪水,再多一些就要从眼眶里溢出。

    冉星轻轻把信贴近胸口,长久地停在那儿,仿佛能借着这几页纸,抵住胸腔里翻涌的波澜。

    就在这时,院外风起,赑风准时而至,呼啸着卷过廊下。

    眼看纸猫纸狗就要被风刮走,冉星慌忙站起,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晃,一只有力的手稳住了她。

    被风这么一撞,从冉星眼里掉下两滴泪来,其中一滴恰好落在了孟郎的虎口处。

    温热真切,不似尘埃。

    “我的……”她下意识开口,声音被风吞没。

    轻飘飘的纸猫纸狗被无形的力道护住,乖顺地伏在原处,纹丝不动。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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