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你等等。”
工头直起身子,吊着眼皮打量她。
“车子放下。”他一步上前,手已经搭上贡品堆,另一只手却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银铃,铃身冷光一闪,显然是要唤出那些具有监察功能的妖物。
冉星面上不动声色,手底一使劲,推车轻轻一晃,二锅头的瓶口便从层层叠叠的贡品里露了出来,透明的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泽。
工头眼尖,目光立刻黏在瓶口上,原本半眯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些,手上动作也停了,把银铃又别回腰上。
“啧。”他喉结动了动,伸手把推车把手接过来,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笑意,“行了,你出去吧。车我来推就成。”
冉星恰到好处露出几分意外和天真,道:“啊?谢谢工头!不过我还要用车……”
工头眼角一抽,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那你在这等着。”
“好的,工头。” 冉星乖巧地站住了脚,靠在一旁。
接下来的时间,她又往返了两趟,收获不小。直到魂体里什么都塞不进去了,才打卡收工,径直往范阿桃的店去了。
卯初,中央区正是热闹的时候,下了班的,在收摊的,两个看不出性别的手牵着手压马路的……
若不细看“行人”模样,恍惚之间,与人间并无两样。
冉星拐了几个弯,推开门,心底涌上一股隐秘的期待,连门头上吊着的人偶发出的“欢迎光临”的声音都不觉得刺耳了。
她努力绷住自己的表情,打了个招呼:“阿桃姐。”
范阿桃正倚在柜台后头,手里把玩着一串乌油油的算盘珠子,听见声响才抬起头来。
“下班了?可有收获?”
冉星点点头,走到柜台前就开始从魂体里往外掏东西,范阿桃也从柜台底下掏出一把算盘。
两个纸元宝,一包茶叶,一副扑克牌,还有没有棋盘的黑白棋子,一套乐高,两罐看起来不怎么值钱的蜂蜜,一瓶清凉油,还有三套礼盒装的云腿蛋黄月饼,一碟子寿桃……
她每掏出一样,范阿桃就“啪啪啪”打算盘,脸上喜意愈发浓重。
“这寿桃的碟子倒是精致,比寿桃还值钱些。”
这话又给冉星打开了一些思路,器皿也能换钱。
她又取出一瓶二锅头。
阿桃眼前一亮,伸手就把瓶子往自己这边拢:“好家伙,这可是硬通货,拿出去能换不少东西。”
最后,两条烟放上台面。
阿桃呼吸微微一滞:“小姑娘,第一次下工,就捡到这等宝贝……运气很好啊。”
她半靠在柜台边,目光上下打量冉星。做他们这行的,多多少少都学过一些观气、看相之术。范阿桃生前又是两百年桃木孕出的灵,对灵气更是敏锐。
眼前这位,本是短命之相,身上气运比普通人还差些,只是魂魄清明纯粹,叫人心生好感。
这般好的福运,大概率是沾了贵人的光。
冉星掏完东西,双手背在身后,眼底带着三分期待,又担心自己太不沉稳,被对方看出来压价,便不由自主抿住嘴角,却还是殷殷切切地望着范阿桃。
范阿桃被她那模样逗得心口一软,指尖一转,算盘珠子“咔哒”一声停下,轻笑道:“先解释一下,我这儿一般按市价对半的价格收东西……”
冉星正要说什么,她又道:“不过……冉姑娘还挺对我眼缘的,我就只收三成,如何?”
“我在这儿开店,是因为我有几十年经营下来的信誉和交情,以及对买卖双方来说都稳定的渠道。有人敢在我这里拿假货、砸场子,那就是跟整条街过不去。”
“你若是把这些东西抱着,自己去找买家,的确能卖得贵些,但风险又更大了。阴差巡查、黑吃黑,甚至买家半途翻脸。你一个新来的小姑娘,挡不挡得住?”
冉星也知她说得在理,只先问:“那我这些东西,值多少?”
范阿桃把算盘往柜上一推,叮咚一串声响脆亮。
“我这边算下来可以给你付一百八十九万。姐姐我添个零头,付你一百九十万,如何?”
冉星心口“砰”地一跳。
她当一天无主贡品清理员的工资才一万五,这么点零碎的东西,居然能换来工资的百倍,难怪都说这活油水足!
想到这里,冉星几乎要笑出来,又生生忍住,只让唇角一点点翘起。
范阿桃看到一丝浊气自地下升起,悄悄攀在了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
她暗叹一声,果然人类魂魄就是过不了欲--望这关。想来这小姑娘身上格外干净也只是因为新死,还未来得及沾染这些俗气。
然而,就在她暗暗惋惜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