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名。”
冉星提着心,跟着人群走到自己身份证尾号对应的光柱下。她前头站着一个瘦削的女鬼,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那女鬼察觉到她的打量,冷不丁开口:“头回上班?”
还不等冉星回答,她便自顾自说下去:“谁上班穿好衣裳。”
冉星噎了噎,心里嘀咕一声:也对。
台上男鬼清了清嗓子,继续喊道:
“今天先分发制服和工牌,护目镜要随身佩戴!之后由工头带队,先去认路!”
“记清楚:不准乱跑!不听指令者,直接清退!清退是什么意思,不用我说吧?”
说着,广场另一侧走出来十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鬼,腰间都挂着铜制的令牌,显然是带队的工头。他们各自拖着两口大木箱,“咣当咣当”推到光柱下,盖子一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摞摞灰色制服。
一叠黑底白字的工牌自另一口木箱里升空,哗啦啦散开,分流成无数细线,准确无误地落到每个打工鬼身边。
冉星抬手一接,工牌冰冰凉凉,正面写着“临时工”三个大字,下方是一串不断闪动的倒计时: 167小时45分。
七天?
台上的男鬼举着喇叭开口:“你们看到了,本次清理任务并非三天,而是七天。上头有令,十五当日休假,不用上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因今年无主贡品格外多,十三至十九日全数要搬运,日薪一万五不变。若十六日后有别的安排,须提前告知工头并交回工牌;擅自离职者,永不录用。”
“若在十九日前清理完毕,仍照七日工钱发放。”
此话一出,场下顿时炸开了锅。
“卧槽,我当临时工十年了,第一次见这么好的待遇!”
“哼,要不怎么大家都挤破头想进体制内呢。”
冉星听着这话,心头忽然一动,生出个念头:要是能在这阴司里谋个编制,岂不是衣食无忧?
就在这时,前头那个破衣裳女鬼回过头来,盯着她笑:“怎么,小姑娘,你也想进?”
冉星没正面回答,反倒抛回去一句:“你不想?”
女鬼摇头道:“阴间可不比阳间,这里职位一旦有人坐上去,几乎就是长久不动,谁也不会‘退休’。毕竟,鬼哪有大限。”
她耸耸肩:“再说了,我还惦记着投胎呢。当鬼忒没意思。要是考进去了,嘿,你就得在岗位上熬个几百上千年,连个头都看不见。”
不知怎地,冉星脑海里忽然浮起了孟大人的身影。
他是不是已经独自立在奈何桥边成百上千年,日日夜夜,看着新旧魂魄忘却前尘,由死转生?
“肃静!”
台上的男鬼一声断喝,广场立刻陷入死寂,周围的鬼嘴唇还在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穿上工服,戴好护目镜。”
冉星低头看着手里的制服,灰扑扑一叠,布料冰凉,散发着一股消毒水似的气味。
她抬眼偷偷看前面那女鬼把制服往身上一拍,刷的一下,破衣烂衫立刻消失不见,换上了干净合身的灰色制服。
她眼睛一亮,心道:好方便!于是照猫画虎,把制服啪地往自己身上一拍,下一瞬,布料仿佛自动贴合,袖口裤脚收得整整齐齐。
紧接着,她把护目镜往脸上一扣。
嗡——
此界原本残存的点点色彩,瞬间被压缩成黑与灰的单调色块,唯有地上亮起的数道交错纵横的轨道,如星光般汇入广场台下的通道。
冉星跟着人群鱼贯而入,里头意外宽广,尽头处赫然耸立着十扇巨大的黑铁门,门头上刻着她看不懂的文字,有些像小篆。
门前立着几名穿青色甲胄的鬼差,不苟言笑。
“到了。”
工头抬手指向那十扇门:“贡品只需送到库房门口,交给这些库房鬼差。切记,不得擅自踏入库房一步。更别打歪主意。不许窥探,不许停留,更不许伸手去碰他们管辖的东西。”
说罢,他又指了指门口一排水泥推车:“一鬼一车,上了轨道之后不限速,但不许互相冲撞。若因争抢路线造成贡品损毁,双方皆记过一次,三次直接清退!”
冉星心里啧了一声,好家伙,真是到工地了。
她拿起一辆车,一转身,就察觉到墙壁上密密麻麻亮起一对又一对的黄灯笼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