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嗓音,急急喊道:“婆婆别担心我啊!逢年过节,我一定会想办法来看您!”
刚说完这句,冉星就睁开了眼,低头一看,掌心那支以发丝为芯的细白蜡烛已彻底燃尽,连一滴烛泪都没有留下。
而对面的孟郎,眼神似乎锁着向虚空的某个方向,眉峰微蹙,似有感应。
“厨房后面有个房间,你可以在那休息。”
她还未来得及道谢,便孟郎的身影消失了。
与郑婆婆再相会后,冉星心口微闷,索性顺着走廊一步步挪到厨房后侧。原本以为厨房后间会是一间堆了干货食材的杂物间,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异常干净。
她寻了个角落,缓缓蹲下,背贴着墙壁,把头埋在臂弯间,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奈何桥畔风声骤紧。
这座横跨忘川的石拱桥是魂魄投生六道之前必经的关口,把守森严。
六道轮回分为上三道与下三道:天神道、阿修罗道、人间道,以及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天神道与修罗道的魂魄最少,因凡人修行能达此境的寥寥无几;地狱道与饿鬼道则是惩罚与折磨之所,自然不必饮孟婆汤。
真正需要在奈何桥边饮下以忘川水为主体的汤药抹却前尘的,主要是转投人间道与畜生道的魂魄。
桥上有两道粗如手臂的锁链,每隔两三步,就有一名鬼差执鞭站立,冷目巡视。
左侧是投人道的亡魂。他们的眼神大多还算清明,虽或忧惧、或不舍,但身形尚与生前无异,举止间依稀透着人世的影子。
右侧的畜生道,却是一片怪状。那些魂魄往往面目扭曲,或长出兽耳、或拖着鳞尾,肩背间凸起奇异的骨节,有的身上已浮现出毛发或羽翎的幻影;更有些魂魄眼神浑浊,张口吐舌,唇齿间已隐约露出獠牙或獠喙。
孟郎一人在拱桥最高点舀着汤,一碗碗递出,换来一张张空茫无欲的面孔。
右侧畜生道的队伍中,却悄然涌起一股躁动。
一个面貌佝偻的老鬼,鬓发皆白,浑浊的眼中却燃着不该有的光。他垂着头,唇角几不可察地翕动着。
“啧啧啧,看你身上这对獠牙,上一世做的是鬣狗吧?下一世还要当畜生……难不难受?”
“哟,肉猪啊,没活过两年又回阴间了吧?被人吃掉的感觉如何?”
“蚊子?噫,好恶心,别过来。”
“上辈子当畜生,下辈子还当畜生,当畜生当得一点人性都没有了,这么顺从,说不定还要轮回千儿八百次。”
“也是活该当畜生。”
低沉的话音犹如毒针,一点点刺进那些魂魄的心口。
畜生道的亡魂本就兽性未泯,情绪来得快也爆得急。片刻之间,原本还只是眼神浑浊的它们,眼珠渐渐泛红,呼吸愈发粗重。
“你们啊,就是不够团结,就这么一条锁链,要是一起冲,说不定就能冲出去呢。”
他垂眸,缓缓拉扯着自身的铁链。那锁链灼得他魂体焦灼发白,可他只是冷哼一声:“嘿,就这点力道,还不如老子在剪刀地狱和铁树地狱受刑百年时痛呢。”
“你们爱当狗就当吧,老子可不奉陪了。”
老鬼撂下这句话,背影一晃,竟在雾气里悄然消失。
这一幕,犹如火星坠入死水。四周的魂魄坐不住了,难道这老鬼真有办法挣脱锁链,不投畜生道?
队伍像被投下一枚石子的湖面,骤然泛起涟漪。
守桥鬼差反应极快,立刻挥鞭喝斥。铁链震得“哐啷”作响,声音令鬼魂们头疼欲裂。大多数鬼立时缩了回去,可那一小撮躁动的畜生道魂却越发激烈,如兽群躁乱,推搡着向外冲撞。
鬼差们不得不上前维持,鞭影乱舞,将魂魄重新逼回锁链之间。
趁着这阵混乱,那佝偻的老鬼却悄无声息地退向人群后方。他动作极轻,眼神冷静,像一条在暗流下滑行的鱼。趁鬼差注意力全在前列,他猛地一扯!伴着一声极轻的“噗嗤”,硬生生将自己魂体的手掌与脚掌撕断。
“畜生就是好用啊……”
佝偻着身影缓缓隐入浓雾,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冷光。
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
一只碗自高空坠下。
碗沿似玉非玉,泛着暗沉的光泽,坠落时却带着沉若万钧的威势。
“当!”
碗口正好扣在老鬼头顶,他身形一震,剧烈的吸力骤然炸开,他浑浊的眼睛猛地凸起,挣扎着嘶吼:“不!”
老鬼的残魂片片剥落,化作一道道灰影,被压入那看似浅浅却无底的碗中。
孟郎抬手一引,那碗便落回掌心。
随即他重新执起汤勺,舀汤,递碗,一如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