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办事员甲翻册子的手没停,眼皮也没抬:“阴司规章,不可干涉因果。”

    男鬼气急败坏:“你知道我家老祖宗是谁吗!他在阴间可是有六十万功德福泽后代!”

    周围几个没在队伍中的晃荡老鬼顿时齐齐抽气。六十万功德,那可是天文数字,都够投胎成熊猫了!

    然而办事员甲只是淡淡抖了抖袖口:“那是你祖宗的,不是你的。”

    “……”男鬼一噎,脸色青白交加,愣是说不出话来。

    这时女鬼赶紧上前一步,柔声撒娇:“办事员大哥,真的不能通融通融吗?我们夫妻俩感情深厚,同进同出、同生共死……人间打包销售还有优惠呢。”

    旁边的办事员乙俨然不吃这套,翻起册子点名道:“陈奎。”

    男鬼一愣,下意识挺了挺肚子。

    “账目造假,挪用项目资金,克扣下属年终奖;同时,还私吞工程款二百三十万。”

    办事员乙翻过一页,又加了一句:“外加婚内出轨十一次。”

    男鬼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这……这算什么大恶?又没出人命,都是小节!小节!”

    办事员乙眼睛没抬一下,径直翻到下一栏:“张莉。朋友?卖三无产品一千零六十份,致二十四人进医院。”

    “二人死因:注射违禁药物过量。”

    外围看热闹的老鬼忍不住开口:“喔唷,生死鸳鸯,毒里成双哦。”

    男鬼正要张口,办事员乙宣判道:“记录在册,不容抵赖。”

    话音一落,两尊石兽已经开獠牙,血盆大口里寒光闪闪。他抬起一只手,拦住石兽,喊道:“当值的牛头马面何在?”

    大地猛然震了震,冉星只觉四周黑雾滚滚,煞气如刀,吹得她魂魄都痛了起来。

    随后一道黑漆漆的裂缝从广场中心蔓延开来,伴随着浓烈的阴风,升起两个起码三米高的巨影。

    其一牛头,黑角森然,双眼血红,鼻孔里喷吐着白色寒雾,沉重的铁链在他手中哗啦作响;其二马面,长口狭齿,脸形狰狞,手中执着一柄长戟,寒光森然。

    办事员乙指了一下面前两个闹事的鬼:“送去二殿。”

    牛头冷笑一声,铁链甩出,精准套住两鬼的脖颈,与马面一起,二鬼一拖一拽,伴着铁链声与哀嚎声,将这对鸳鸯毒鬼生生拽入黑雾深处。

    周遭鬼魂正暗暗心惊,便听办事员乙淡声道:“也不知道一殿是怎么办事的,莫不是受贿了吧。”

    话音落下,冉星猛觉头顶天幕一沉。黑气翻卷,雷霆滚动,仿佛有一只无形之眼正扫了过来。

    “不好!”

    原本在外围游荡的老鬼们纷纷四散,争先恐后钻到轮回司殿门屋檐下,试图避开头顶的雷霆之威。

    冉星也觉得背脊发麻,脚踝生寒,几乎想立刻缩成一团。

    半空中陡然传来一道洪亮之声,如金钟大吕,震彻轮回司上空:“查察司应令。将调取一殿案卷,逐一核查。”

    声音一落,天威收敛,电光消散,只余一片压抑与死寂。

    围观的鬼魂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个个垂首不敢多看。

    冉星心口“咚咚”直跳,指尖冰凉,却又在这阴森肃杀的气氛中,生出一种错乱的清醒。

    原来阴间也不过如此,部门之间推诿扯皮、各怀鬼胎,甚至连监察流程都阳间大差不差。

    人啊,最怕的是未知。一旦瞧见这“鬼地方”也循着熟悉的轨迹运转,哪怕再森严威压,也没那么吓人了。

    经过这么一遭,清醒的、不清醒的鬼们都老实了不少。队伍推进得格外迅速,几乎是登记完就跑,生怕再惹出什么“马面缉鬼”、“天威核查”的乱子。

    很快就轮到了冉星。

    “身份证。”

    冉星乖乖掏出那块小木牌递了上去。

    办事员甲面无表情,把木牌往身侧一个发光的小台子上一点,淡淡“叮”一声,光芒一闪,随后便把木牌递了回来。

    她低头一看,木牌背面有一行发光的字:

    投胎倒计时(人道):一百三十年零七十九天。

    冉星呼吸一滞,几乎要把木牌捏断。

    明明刚才还说是一百二十九年!这排队时间怎么跟几年前阳间房市似的,越等越涨?

    办事员甲见她杵在那儿不走,抬眼淡淡道:“还有事?”

    冉星硬着头皮问:“我阴寿只有九十六年,若是等不到投胎的时候怎么办?”

    正给后头那位跳楼鬼登记的办事员乙头也没抬,公事公办道:“阴寿尽,就魂归冥海。要么努力工作,积攒功德,兑换阴寿。”

    办事员甲比办事员乙多了几分“人情味”,笑眯眯补充:“转投畜生道也行。猫嘛,只需等四十七年,狗三十一年,蟑螂蚊子老鼠一类的,更是免排队直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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