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一道目光正窥伺着这里。
跟在徐捕头身边的小捕快犹疑道:“头,大人临走时交待可能会有人冒充皇亲国戚替刁民撑腰,一旦遇到立即法办。可是小的看这姑娘的架势,要说骗子,这也演得太逼真了。要不是大人交待,小的真以为她是宫里来的贵人。不过,她看上去认识那个传闻中的二皇子哎,难道是在交流行骗心得吗?”
徐捕头沉默不语,脑子里转过千百个念头。
他原本只是个偏远镇里的捕快,一心上进却投效无门。就在他以为这辈子只能埋没在穷乡僻壤的时候。昨儿傍晚突然接到快马送来的调令,说最近有不法分子挑拨刁民作乱,州府人手吃紧,念他侍上恭谨、业务娴熟,即刻擢升他为捕头,前往宣城府赴职。
他喜出望外,连夜赶来。今儿一早方与耿大人打上照面,大人对他耳提面命委以重任,更暗示他平乱有功后定有重用。
说完大人便外出去了,将一干事宜接委托他操办。
他踌躇满志,点上人马便朝李家村赶去了,为的就是等大人回来了,可以第一时间交上自己的投名状。
可是眼前这情况,倒叫他有些糊涂了。
在牢里草草睡了一夜,第二天温蘅是被哀嚎声惊醒的。
声音从监狱的另一头传来,一起传来的还有狱卒的呵斥和鞭打声。
惨叫声刚开始一声高过一声,到最高处后逐渐转低,直到无声。
“没用的东西!换一个!”
然后是人体被拖行的声音,另一个人的咒骂,继而响起新一轮的鞭打和惨叫。
其中间杂着铁柱的怒吼:“说好了都冲我来的!你们这群王八羔子不讲信用!”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本官何曾跟你约定过什么?官府重地,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吗?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们伏法为止。”
这道声音是耿礼文。
他回来了,却不来相见。
只推一个捕头来处置自己。
“你在想什么?”穆斐问道。
“我在想,昨日偷袭徐捕头那两块石头恐怕不是李家村的村民扔的。耿礼文一早就在李家村安插了棋子,想找个由头将他们一网打尽,既解决了麻烦又添了政绩。但是我刚好来了,成了他的新麻烦。他想新麻烦旧麻烦一起解决,但又不想给自己再添麻烦,便将一个新来乍到的捕头推到前头来做马前卒,他躲在后头等着摘桃子。”
“你的意思是?”
“有人想取我性命。”
穆斐惊讶抬眼,“就他?一个四品官?”
温蘅靠着墙,手指轻叩着门栏。
且不说耿礼文有没有这脑子,至少这胆子,肯定是别人借给他的。
能借给他这么大胆子的,放眼宣城地界,也只有徐家了。
徐家背后是徐相,徐相背后是穆斌,但是穆斌为何这么早就想取自己性命?他当真这么不想娶自己,以至于恨毒了自己?
那他上一世能忍那么久才对自己下手也是不容易。
耿礼文现在不敢露面,说明他的胆子还没大到敢公然屠戮皇室。
他让姓徐的出头,无非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这条退路,他用得,她怎么就用不得?
牢房另一头的刑讯声一直响到日暮时分方才停歇。
来送晚饭的还是徐捕头。
与昨日相比,今日的晚餐异常丰盛。鸡豚河鲜俱有,甚至还有甜点和时新水果。
温蘅看看饭,又看看徐捕头。
他似乎不急着走。
“什么时候放我们走?不是说耿礼文问清楚话我们就能走了吗?”
“放心吧,今天都已经审完了,明天就能放你们走。”言语间,眼神有些闪躲。
他将餐盒往前推了推,催促道:“快吃吧,吃饱了好——”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眼神愈加发虚。
“看着像断头饭。”温蘅说道。
徐捕头突然慌乱起来,“说、说什么呢,爱吃不吃,不吃我拿走了。”
温蘅轻笑一声,凑上前去,用旁人听不到的音量说道:“你以为你攀上了登云梯,殊不知却做了别人的踏脚石。耿礼文为何只审李家村的人,却不敢审我,甚至连见都不敢见我?我的随从在外寻不到我,一定已经去搬救兵。不管救兵能不能在他取我性命前赶到,他都只需轻飘飘一句未曾见过我,是你将我错抓入狱,便可将所有罪责推到你头上。一个四品知府,一个新晋捕头,你说上头信谁的?”
徐捕头的手不自控地抖了抖,一不小心竟将饭碗打翻在地。
“我,我去给你换一碗。”
他捡起饭碗,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穆斐看着他的背影,皱眉道:“你真的信耿礼文敢杀你?”
温蘅摇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