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李奶奶一哆嗦,手如闪电便将锦帕掖进怀中,面上丝毫不露痕迹,嘴上嘟囔道:“两个女娃子有什么好怕的?真论起来,你比她们吓人多了。”

    来的人便是这家的大孙子,李铁柱。

    李铁柱人如其名,身高八尺,形如铁柱,五官如刀削斧刻般粗粝,全身肌肉虬结,走起路来大马金刀,一看就是长年劳作管事的体格。

    他几步跨进院子,横了一眼温蘅,毫不客气地赶人,“这里不是客栈,也不是茶舍,不接客也不卖茶水,两位歇够了就请自便吧。”

    “哎呀哎呀,”李奶奶叫起来,“水都没凉,一口都没喝上,哪有这么待客的啊?别人知道了该笑话我们没家教了。”她拿起一旁的大蒲扇,一下一下扇起来。

    李铁柱不敢再啰嗦,知道扯到家教,接下来就该扯到自己早逝的父母,然后奶奶就该哭着说自己是个累赘,不如早死去陪儿子儿媳了。

    他深吸一口气,瓮声瓮气道:“家里有现成的吃食没有,我给玉民叔送点过去。”

    李奶奶手上动作一顿,“还没到做饭时间呢。家里的干粮之前都让你送人了,余粮也不多了。今儿不是轮到小春家送饭吗?”

    “小春婶摔了,躺床上起不了身。我前两日忙着带人上府衙,竟把这事忘了,玉民叔都饿一天了。”

    方才他进门时温蘅便觉得眼熟,如今终于想起来了——昨日衙门前闹事的领头人,正是李铁柱。

    李铁柱则似乎并未认出她来。

    见李铁柱急得挠头,李奶奶便要去厨下再寻摸寻摸。

    温蘅插话道:“我马车上倒有些干粮,若不嫌弃的话——”

    李铁柱正要拒绝,被李奶奶抢了话头:“不嫌弃不嫌弃,都快饿死了还有啥好嫌弃的,就是草根树皮也是香的。”

    闻言竹芝朝温蘅一福身,一溜烟便跑出了门。

    李铁柱只能张着嘴,看着她跑走,片刻功夫又跑回来。

    毕竟食物是温蘅出的,所以她说要跟去看看,李铁柱不好拒绝。

    但他依旧冷面冷声:“哼,无非是瞧个新鲜。好日子过够了,便要来瞧瞧别人的穷日子,回去好当下酒菜。”

    被李奶奶一个巴掌呼在后脑勺上。

    *

    李玉民住在村尾一处单间房子里。

    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临时搭建的一处棚子。

    棚子仅靠两根大柱支撑,棚顶胡乱铺着些茅草,墙壁四处漏风,就是今日这样晴朗的日子,室内依旧寒意侵人,难以想象真到了腊月雨雪天气,这里如何住得了人。

    “大家伙儿早就商量好了要把玉民叔接到自己家里去照料,但不管到了谁家,玉民叔总会偷偷跑回来这里。他说,”李铁柱的声音梗了一下,“他说,他要在这里等他女儿回来。”

    他口中的李玉民躺在墙角的木板床上,面色发黑,形如枯槁。

    人进屋了,他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只是盯着棚顶,嘴里嗬嗬作响,不成人语,看上去与痴傻无异。

    注意到温蘅的目光,李铁柱解释道:“他一直在等他女儿,等来等去等不到,渐渐就成这样了。”

    他找了块布,在桶里打湿,一边替李玉民擦脸擦手,一边和他说话。

    “玉民叔,我是铁柱,今儿换我来看你啦。昨儿我又带人去了趟衙门,耿礼文这个狗官,连面都不肯露。不过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放弃的,我们一定会替乡亲们讨回公道,也会把玉儿找回来的。”

    听到最后这句,李玉民转过脸看向他,“嗬嗬”两声,仿佛认出了他。

    李铁柱朝他笑笑,声音低下去,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明明是当官的草菅人命,行商的为富不仁,他们手持钱权两把刀,把我们当做砧板上的鱼肉随意宰割,我们却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这公平吗?”他看向温蘅,“在你们眼中像草芥一样不值钱的性命,在父母眼中也是如珠如宝的女儿。我们像蝼蚁一般被随意驱赶,你却被奉作座上宾,这是为什么?就因为你投了个好胎?”

    原来他认得。

    他看向温蘅的眼神越来越冷。

    “你一现身,耿礼文就滚出来了,说明你很重要。至少比玉儿重要。拿你去换玉儿,耿礼文应该没意见吧?”

    竹芝察觉不对劲,往温衡身前站去。

    李铁柱腰间寒光一闪,一柄铁钩赫然在侧。

    明明进屋时还没有。看来是刚刚拿布时装备上的。

    温蘅语气波澜不惊:“你既然记得我,应该也记得二殿下如何对我。你想拿我去换玉儿,二殿下答应吗?”

    当日穆斐轻轻一句,他便带人撤离,可见两人关系匪浅。

    李铁柱果然犹豫了。

    二殿下从来不愿在官府露面,却为她主动现身,还对她维护有加,其中瓜葛,不得不深思。

    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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