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蘅从门口探头进来,“屋里不能睡了,出来吧。”
“啊?为啥?”
“有老鼠。”
“啊啊啊啊啊啊~老鼠老鼠,在哪里在哪里,快打死它打死它!”
竹芝披着被子冲出屋,光着脚丫子在地上跺来跺去,现跳了一段舞。
看她跳得差不多了,温蘅柔声抚慰道:“好啦,微月已经把它打死扔远,没事了。”
竹芝喘着气停下动作,向微月投去感激的目光,“谢,谢谢你啊。少主,早点休息吧,我突然觉得好累啊。”
言毕滚倒在门板上,不多时便响起轻轻的鼾声。
温蘅在她身旁躺下,将被子往自己身上猛拽了拽。
微月将短刀握在手中,靠着凳子盘腿坐下,双眼微阖假寐休息。
确定竹芝睡熟了,温蘅翻身转向微月,轻声说:“你不是普通武婢。”
微月的眼皮几不可见地抖了抖。
“你出手招招致命直取要害,面对敌人以攻为守,宁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你是死士?”
微月睁开双眼,握紧了刀。
“在太后宫里初见的时候,你行的是军中的单膝礼,要么你出身军户,要么你家里曾是军职。可是军户或者军官的女儿为何成了死士呢?莫不是家里犯了事,为了活命不得已而为之?”
微月沉声道:“贵人好眼力,奴婢出身惜薪司。”
惜薪司三作七库,干的都是诸如运粪水、打铁器、造火炮这些又脏又累又危险的活计,是以大多罪官家眷都被没入此司充当苦役。
如果没有别的出路,老弱妇孺在里面撑不过三年,均是死路一条。
“出司几年了?”
“顺仁二年出司,至今整好十年。”
那就是宫变第二年改的行当。看她不过二十年纪,竟已在刀尖舔血十年。
温蘅叹道:“难为你了。”
见她似乎不准备深问,微月默默松开了刀。
静了半晌,她闷声问道:“姑娘为何不让我杀那些人?”
温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倦意,“你看他们攻势凌厉却毫无杀意,确实不像来杀人的,倒像来吓唬人的。”她打了个呵欠,“讨生活嘛,都不容易。”
“谁那么无聊,光吓唬不杀人。”微月恨声道。
温蘅打了个更大的呵欠,“这就是第二个有趣的地方了。”
“那万一他们卷土重来呢?”
“那就听你的,把他们都杀了。”温蘅咕哝着翻了个身。
又过了片刻,微月听到身后传来梦呓一般的声音。
“微月不是你的真名吧?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给你改一个吧。”
她默默无语。
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何况区区一个虚名。
“天上朦胧微月保护不了我,山中松柏杉竹倒可抵挡一阵风雨。”温蘅的声音越来越低,“今日起,你就叫松杉吧。”
身后的呼吸渐趋沉缓。
松杉自顾自“嗯”了一声,算是认下了这个新名字。
*
第二天温蘅起身时,穆斐已经和老哑叮叮当当地开始修车了。
不知道他哪来的神通,竟连夜取来了部件。
竹芝寻到屋后一个废弃的厨房,好一顿清理,不仅将厨房收拾干净了,还张罗出一大桌丰盛的早饭。
见温蘅起身,她照旧笑盈盈地服侍她梳洗。就是知道松杉得了新名字的时候,圆乎乎的脸上瞬间写满不高兴。
“少主怎么还亲自给她赐名呢?她才来几天,我都跟在您身边多久了?不管,人家也要,少主您也给我改个名字吧!”
温蘅笑容可掬地答道:“好啊,就改叫芝竹吧。蜘蛛只干活不说话,我喜欢,你喜欢吗?”
竹芝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跺着脚去请穆斐和老哑来用膳。
老哑进屋,打着手势表示车子快修好了,用过早饭再忙上一刻钟就可以启程了。
他拱手朝穆斐致谢。穆斐谦虚道:“哪里,好赖此处交通便利,需要什么镇上都能采买得到,不然也不能这么快把车修好。”
温蘅笑着附和道:“二殿下真是选了块风水宝地。此处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而且身处要道,凡是去往洪林镇的,或是从洪林镇往县上去的,都必打门前经过。最难得的是……”
话说半截,屋外便有人喊:“劳驾,我家车子陷在泥里,不知可否相帮?”
穆斐迎了出去,回答得异常熟练:“修车五百文,如要借宿,每人三百文,小孩减半。”
竹芝在旁吐舌头,“就一早上这功夫,都陷了三辆车了,真是好买卖。”
松杉面无表情骂道:“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