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泉叔,您赶紧回去吧,府里没了您,估计已经开始乱起来了。”
温泉心下不舍,但听了这话还是拨转马头,以目相送。
老哑挥起鞭子,一行人车轻马快,一时展眼无踪。
直看到远处烟尘都消散了,温泉才慢慢地往温府方向走。
*
一路摇摇晃晃,车子没停,竹芝的嘴也没停。
“姑娘,”出了城门,她便按温蘅吩咐改了称呼,“我们在外头待多久回去啊?”
温蘅翻过一页书,淡淡道:“等到陛下改主意,我不用嫁太子了,我们就回去。”
竹芝大惊,“那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不回盛京了?!您可是注定要当皇后的啊!”
温蘅出生时被批了命格,“天乙扶身,金舆引马,万人之上非虚;紫微照命,帝座拱卫,一人之下是实。”是极贵之命。
这种命格放在旁人身上,不过当作江湖术士招摇撞骗的谗言佞语,听听笑笑便了。
但给温蘅批命格的是宫里的天师大人,温蘅又是生在如此显赫的家庭,一时朝野震惊,大多数人都深信不疑。
等到她6岁时平乱有功,被皇后收为义女,封了公主,仅有的一小部分人也跟着信了。
于是等温蘅长大了便要嫁给太子,将来还要做皇后,就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温蘅扫了竹芝一眼,只一眼,她立刻噤声不言。
“你觉得爹娘想让我嫁到宫里当皇后吗?”
竹芝仔细回想了下。
印象中将军对此事不大热衷,旁人谈起都是拿其他话题岔开。
而夫人呢,她只记得有一回少主抽抽噎噎地向夫人哭诉:“他们都说我将来要嫁给穆斌做皇后,可是穆斌老是揪我头发
还笑话我,我一点都不想嫁给他。”
魏士棠放下手中的书,把温蘅抱至膝上,柔声问道:“谁说你将来一定会当皇后的?”
“好多人都这么说。他们说天师预言我将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除了皇帝陛下,最尊贵的不就是皇后娘娘了吗?”
“那是后宫。还有前朝呢。”
“前朝?”温蘅懵懂地看向她,“可是女子为官至今尚未高过五品。”
魏士棠替她擦去脸上的鼻涕眼泪,笑道:“那你不是正好做第一个吗?”
这么说来,将军和夫人确实都未明确表示过想与皇室结亲,倒是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
少主不当皇后,难道——想当女宰相?
她偷眼瞧了瞧温蘅,心里掂量了掂量。
普天之下,她确实没再见过比少主更聪明更好的人了。可是当女宰相谈何容易。
虽说在太后力主之下,我朝女子拥有和男子一样读书做官的权利,但是真正做到的寥寥无几。大部分家庭仍然将有限的
资源倾注在男丁身上。
就算将军殒命后,太后特批少主代父上朝,满朝文武也不过将她视作朝廷的吉祥物,皇帝又何曾给过她实权。
这条路怎么看都走不通,还不如——
“还不如逃婚呢。”她嘟囔道。
温蘅闻言,抬头看向她,正色道:“不能逃婚。”
“怎么不能呢?”
且不说温魏两家家产甚多,随便躲到哪个庄子上待上几年都不好找。还有温家在边境的军队,扮作小兵混在十万人中,
怕是谁也认不出。
等太子到了婚娶的年龄,熬不住了,这事自然也就黄了。
然后她又可以跟着少主回京过快活日子,想想都畅快。
“因为我想你们活久一点。”
上一世她不是没有试过这条路。
多次婉拒无果,皇帝还是下旨赐婚。眼看婚期在即,她咬牙逃出了盛京,躲在魏家京郊的一处庄子上。
为了掩人耳目,她未带任何随从,也未告知任何人。
可不到三日,皇室便以看顾不力为由,将凤仪阁和温府上下屠戮殆尽。
还将与她关系亲近的,比如竹芝,比如温泉,还有其他近身的几人,皆剜眼割舌,用竹竿挑在城墙上示众。并放言一日
不寻回公主,一日不停止戮尸之刑。
回宫那日,迎接的人群喜笑颜开。人们看到的不是颓败憔悴的她,而是金光闪闪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八个大字走进了宫门。
人群里的天师大人和其他人一样笑容可掬,却在拥抱她时附在耳边轻声说:“逆天改命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这句话如同毒蛇一样缠绕着她,让她余下人生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皇室的刻薄寡恩和残忍嗜杀,也是第一次意识到,皇权之下众人皆是蝼蚁。哪怕金尊玉贵的她也一
样。
所以这一世,她要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