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姑上前,看看镜子,又看看柳扇奴的脸,问道:“好几回了,姑娘是哪里不满意?”
“哪里都不满意,总觉得差一点什么?”
文相公光是车马费就给了二十两,所请之人必定身份不凡,柳扇奴自然不敢怠慢,她照着往日无论如何装扮都觉得不对,一时有些气闷。
细姑歪着脑袋,“让我帮着看看?”
柳扇奴平复平复心情,“也行,那大姐帮我参详一二。”
柳扇奴自然是美的,一种书画般静谧清晰的美。现在,这幅书画需要活泼一些。
细姑把柳扇奴脸上的妆,用帕子沾着水一点一点擦去,再用修眉的小刀把眉毛修得直一些,再填粗一些,眼睛睫毛根部涂一点黑,让眼睛看着更圆更大,最后指头上沾一点胭脂,薄薄的点了一层。
“你看怎么样?”细姑看着镜子里的柳扇奴问道。
镜中人眉眼俊俏讨喜,不复先前画中仕女般的模样。
柳扇奴左右看看,很满意,对茗儿道:“茗儿,把这些金的玉的都去了,”又对细姑道,“大姐,你去街上鲜花铺子里,让他们把花都送来我瞧瞧!”
轻纱雪衣,榴花簪鬓,今日的柳扇奴清艳绝伦。
一径香是个园子,在东城门外。
柳扇奴到的时候,文相公亲自出门相迎。
文相公四五十岁,头带一副文士巾,又矮又胖,有一个大鼻子,看着像个土地公公,虽不好看,但也不丑。
这位土地公一见柳扇奴,便道:“飞卿今日——好!好!好!”飞卿是柳扇奴的小字。
一连三个好字,看来十分满意。
柳扇奴欠身,“相公有请,安敢不用心?”
文相公抚须一笑,“请!”
细姑和茗儿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一径香园中,路两旁种腊梅,桂花、茉莉,玉簪,间杂着几株栀子。
如今正是茉莉、栀子开花的时节,满院馨香。
文相公把宴安排在水榭,细姑环儿就在水榭外的假山边上等待。这里既可以看到水榭的情形,以备随时召唤,又借着假山的势头挡住了两人的身形。
有客人从假山边上的小径走过——是端午那天拦了柳扇奴的公子。
“谢公子,这边请。”细姑听见“土地公”这样称呼道。
原来这位公子姓谢。
这位谢公子今日一身宝蓝直缀,头上黑色锦缎束发,手里拿着一把纸扇,扇底坠下一块白玉扇坠,听了文相公的话边走边道:“文翁客气!”
原来这个谢公子也是能好好说话的。
柳扇奴也没想到,文相公今日要宴请的这位谢雍谢公子——竟是那天在镜泊湖拦了自己的人。
她走出水榭,恍若无事地站在文相公身后,对着谢雍微微福了一下身子,“扇奴见过谢公子。”
谢雍将纸扇一收,对着柳扇奴还了一礼,“那日谢某无礼,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柳扇奴道:“奴不敢!”
文相公哈哈一笑,“原来你二人早见过,倒是有缘!快请里面坐!”
宾主落座,柳扇奴侍酒。
文相公吩咐道:“飞卿,还不快快为谢公子斟酒?”
“是!”柳扇奴应了一声,手持一只青瓷酒壶款步至谢雍身前,颔首低眉问道:“公子饮酒?”
谢雍不看柳扇奴,自去与文翁说话,闻言只将手里的酒杯伸到柳扇奴面前。
柳扇奴倒一杯,谢雍喝一杯,喝完再递出去。
一连三杯后,谢雍道:“罢了,你退下吧。”
柳扇奴留下酒壶,退至谢雍身后。
细姑从假山后将头探出去几回,就看见柳扇奴站在谢雍身后,半天也不见动一下。
嗯?这是宴饮侍酒?明明以前都要弹个曲唱个词什么的,今天什么也没有,就干站着?那她抱了一天的琵琶岂不是白受累?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
细姑又缩回了假山后头,照例期盼这场宴请能早早结束,她好早点回家休息。
可这位文相公也真是能聊,几个时辰都没带停的。
柳扇奴更是操守一流,除了时不时的添酒布菜,片刻都没有休息。
倒是这位谢公子中间出来过一趟。
他从假山边上走过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显然是认出了细姑。
不过也没有为难她,只是将扇子底下的扇坠轻轻一扯,扯了下来。
扇坠递到细姑面前,“你知道该怎么做。”她听到公子这样说。
还能怎么做?把扇坠给该给的人呗。
谢雍走后,文相公对这场宴请满意非常,又封了三十两给柳扇奴,谢她今日之功,连细姑和环儿都得了一两的赏银。
讲了一个下午,口干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