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才肯选婿婚配。耽误了这些时日,是我们的不是。”
以贬代褒、以退为进,这一手朱娘子玩得熟络。
说道这里她停了下来,向来此的宾客鞠躬致歉。
楼里有人回她,“为父守孝,天经地义,楚邀姑娘孝心纯善,何错之有!无碍!无碍!”
“谢郎君体恤!”朱娘子谢过,又道:“常言说得好:郎有情妾有意,在座的各位郎君都是这世上一等一的好郎君,儿大不由亲,今日若成鸳鸯,还需小女点头。”
今日能来这场宴席的客人,不论人品如何,只说家室身份自然都是一等一的,无论楚邀怎么选,都不会折了她的身价。
朱娘子的声音转到后面来,“勿使众位郎君久候,我儿,出来吧!”
楚邀的脸上分明还带着孩子式的稚嫩,眼神里却已蓄起积年得风情。
细姑看着,觉得惊悚极了。
朱娘子的话音传来,她挣脱了母亲的手,从细姑卷起的门帘下穿过,没有回头,一个人走向了她的选婿宴,走到了油烹烈火的花魁路上,也走进了满楼闝客的欲望里去。
帘子放下,楚邀的母亲已泣不成声。
细姑隔着帘子听见外面人气哄然。
她看不见楼内的情形,只觉得楼里点的红烛不好——烛心的火光总是乱晃,晃得外面的人影在帘布上飘来荡去。
鬼一样!
细姑呆不下去了,转身想走。
旁人看到,问她,“诶!你怎么走了?”
“我身体不适,先走一步!”
“赏银还没分!”
“送你了!”
她疾步出了甬道,来到周娘子库房门口,敲敲门。
门打开,周娘子手里拿着一盏灯,“你不是在看帘子?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细姑既愤怒又惊恐。
她愤怒于楼里那么多人对着这样一个小姑娘贪婪的欲望,惊恐于自己不知何时已渐渐融进繁金楼这座人血磨坊里。
她想立刻离开此地!跟周娘子请辞!
满腔的话到了嘴边,却只有一句,“周娘子我要告假!”
“怎么了?”周娘子问道。
细姑垂下头,有些泄气,“不知道,有些头昏。”
周娘子将灯拿到了细姑的脸前,火光不甚明亮,却足以让她看见细姑的眼睛、看见细姑脸上的神色。
她多少明白了点什么,“去吧,准你两天假。”
细姑走的时候,繁金楼上,枇杷巷里,欢声笑语依旧。
巷口的夜摊还是多,多得让人走不动道。
细姑看到一个木偶摊子上有在卖木剑的。
摊主好眼力,见细姑看过来,立刻上前,“娘子,桃木辟邪,快到端午了,给家里的孩子带上两把桃木剑,避避邪祟!”
五月是恶月,湿热滋生,毒虫横行,丽娘已在家里备好了艾草蒲叶。
可是这个摊主是怎么看出她有孩子的?还是两个?
细姑还是买了两把。
到家时,小孩子已经睡了,丽娘还没有。
她把剑给了丽娘一把,“端午辟邪用的。”
丽娘接过剑,听着细姑的声音有些不对,无精打采的,她问细姑,“大姐,你怎么了?”
“不知怎么有些头昏,想是最近太累了。”繁金楼的事情她不想跟丽娘说,“我去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吃了没有?”丽娘在身后问她。
“不用了。”她吃不下。
母亲教过她,有什么不高兴的,睡一觉就好了,她现在要回去睡一觉。
这天晚上细姑睡得不好,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到了一个红粉骷髅场。场内摇摇晃晃的红烛围成了一个圈。
圈子里一身红衣的骷髅在跳舞。圈外满是恶鬼,一个个寝皮的寝皮,喝血的喝血,还有一个留着血泪的也在啃食着自己的骨肉。
骷髅越舞越快,眼看就要舞到她的面前。
她吓坏了。
她知道这具骷髅是谁,想喊出她的名字,阻止她的前进。
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越来越近了,她慌张地举起手来想要挡住自己。
举到眼前的却是一副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