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外甥是舅舅家的狗,吃了舅舅的,自然要替舅舅背一口嘴馋的黑锅。
细姑,“嗯?”
沈宿又忙道:“娘子放心,沈某价钱优厚!”
沈宿的话叫细姑垂下了眼睛,心道:我说这姓沈的的怎么前倨后恭,闹了半天是为了这个。
能让一个看起来这么不爱东西的人都觉得好吃的东西,那味道一定错不了。
细姑张大眼睛看向沈宿,让自己的模样尽可能真诚一些,“沈镖头,不巧了,我家中也有一个挑剔不爱吃东西的孩子,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传说中挑食的孩子——刘月儿……
好容易拉下脸来求细姑的沈宿……
沈宿不动,细姑笑着伸出双手,从沈宿手里拿过了那罐韭菜齑。
她觉得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必然有几分奸佞小人的味道,因为她心里真有一个张狂的小人在奸笑——昨日看你姓沈的脸色,今日你来求我,自然也不那么好使!
细姑拿到罐子,一脸笑容灿烂,临走还不忘补上一句,“沈镖头,我妇道人家,只知道韭菜齑就着粥吃,不吃您还知道哪些东西可以配这韭菜齑吃?我回家给我那个挑食的孩子试一试。”
沈宿看着细姑的脸色,就知道这女人最后一句必定是故意的。
他劲瘦的腰杆子又挺得笔直,变得惜字如金起来,“肉!”
说完就走!
就跟吃火锅涮羊肉蘸韭菜酱一个道理,细姑了然。
细姑还不太会使用火石生活,想自己做点饭肯定是不成。
于是只能在路上踅摸这找点填嘴的吃食——路边的炸麻花就不错。
炸麻花要用细面、香油、香料还有糖——这是都炸麻花摊摊主跟细姑说的,他家的麻花要三十文钱一斤。
细姑觉得有点贵,但还是买了半斤甜口的,半斤咸口的。
买完了又有点心疼钱,三十文钱毕竟是自己一天辛苦下来的工钱。
这边刚心疼完钱,那边看到有肉铺子在卖羊肉。细姑看看自己手里拎着的韭菜齑,又掏了四十五文钱,买了一斤羊肉。
“这宁州府真是什么都卖,什么都贵啊!”细姑嘀咕,“就差喘口气都要钱了!”
话果然不能乱说!
细姑一回泉布巷,就见里正带着两个公人再敲自己的大门。
一见细姑回来,那里正先上前自我介绍:“我乃本坊里正,姓张名敬,”张里正伸手向后介绍两位公人,“这位是乔捕头,这位是梁司吏,两位代本县来缴人头税。”
宁州府乃是一省首府,下辖一个郭阳县,泉布巷就在郭阳县县衙不远。
至于人头税,那才真是只要在城里需要长久喘气的都要缴纳。
“你家几口人?何时搬来的?”
“三口人,一个月前刚来。”
“一人一年两百文,三个人六百文!”
小孩儿也交税?细姑不禁问道:“公差大爷!我家那个小的才五岁,也要交?”
拿笔的司吏看了一眼细姑,面无表情道:“宁州府,凡满周岁者皆要缴纳人头税!六百文!”
细姑真想骂定下这个规矩之人的十八辈祖宗!
她没有那么多的铜钱,在繁金楼里熬了几天夜班才得来的几钱银子,又这么全都出去了!
晚上丽娘下工回来,做饭的时候,细姑把这事儿跟丽娘说了。
丽娘没安慰她,反而说她傻,
“你看见那干公差的不该停下来,就当走错路了,转头走了不就行?”丽娘这样说。
“还可以这样的?”细姑上辈子是个骑电动车都会带好头盔的好宝宝,从来没想着要躲警察叔叔。
原来这时代,大家对这些公差这么避之不及的吗?
丽娘又道:“你就是停下来了,他问你,你就说家里两个人就行,月儿这么一点的孩子,说不说的有谁知道?”
细姑受教了。
“把碗盘拿来!面好了,我再把肉捞出来切一盘子就有!吃饭吧!”丽娘吩咐道。
细姑放下火钳,照着丽娘说的做。
晚上吃羊肉汤面和薄切羊肉蘸韭菜齑。
韭菜齑辛辣咸鲜,佐肉吃,去油腻腥膻,滋味极佳。
“怪不得姓沈的要买我的这罐!”细姑嘴里吃着东西含混道。
“你说什么?”丽娘没听清。
细姑把吃的咽下,将白天在镖行发生的事情和前些日子投镖的情形都和丽娘讲了。
“亏你没卖给他!”丽娘笑道,“不然咱们今晚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两大一小,三个人,将羊肉和面条吃得精光,连汤都没剩一口,韭菜齑也去了小半罐。
吃撑了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细姑人懒也要在院子里面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