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上茅房这一件事,就让她吃尽苦头。
一开始只要上一次茅房,她就能吐上半天,后来适应一些,只是干哕,不吐了。
所以她才那么迫不及待地搬地方。
草市不负其名,路两边都是半腿高的草。
草丛里隔三五步就插上一个人,或蹲或站。
每人面前都摆放着自家售卖的东西——粮食、菜蔬、鸡鸭、鱼鲜、针头线脑、锄头箩筐……
细姑一个一个看过去,什么也没买,她要先吃点东西。
还是吃面。
一碗面加上一个荷包蛋,才六文钱,比城里便宜。
细姑点了三碗,一人一碗。
草市除了小商小贩来卖东西,还有不少做手工服务的,比如补铁锅木桶、戗剪子菜刀、刮脸修胡子……
细姑一边吃面,一边眼睛盯着修面摊子,摊主的幌子上有几个字让她十分感兴趣。
小孩子记吃不记打,刘月儿这会儿吃得嘴边都是汁水,丽娘拿帕子在给女儿擦嘴,她看细姑一直盯着不远处的修面摊子,忍不住问道:“大姐,男人刮脸有什么好看的?”
细姑摇摇头,把脑袋转了回来,“不是那个,我是看他那幌子上写着长发卖钱。”
“你要做什么?卖头发?”丽娘大为震惊,连面都顾不上吃了,“日子好好的,又不缺钱使?你做什么要卖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人的头发更是跟命根子差不多,丽娘最难的日子也没想过要卖了自己的头发。
这会儿听到细姑要卖了自己的头发,自然是不赞同。
细姑赶忙道:“你先别急嘛,我只是看看,又没说一定要卖!”
丽娘皱眉看着细姑,一脸的不信。
吃过面,细姑让丽娘去买些鸡蛋,自己则踅摸到了那个收头发的摊子旁。
“这位师傅?你这里收长发?”
摊主无事,正在那里磨自己的吃饭家伙,听见细姑说话,走过来,看看细姑,只见她衣着整齐,面色红润,不像个过不下去的样子。不由问道:“是谁要卖头发?”
细姑拿手指着自己:“我!”
她早就想把这一头长发处理掉,又长又厚,平日里梳头还不掉头发。要是在前世,细姑肯定高兴,但是现在她只觉得每天脑袋上顶着二斤头发,又累又麻烦。
“你把头发放下来,我看看!”
“诶!”细姑都没问价。
这确实是一头上好的青发,又厚又密,没生虱子没有虮子,掂在手里满满的一把,十分沉实。
那摊主几年也遇不上这么好的一把头发,这样的头发做成假髻卖出去,不得赚上几两。
于是立刻报了一个高价,“三百文,你头发卖给我,我给你三百文钱!”
“什么三百文钱!”丽娘买了鸡蛋回来了,“大姐,你不是说不卖的?”
细姑还没说话,摊主先急了,“诶——这位娘子,我这儿收长发给钱可是公道的,三百文,除了我这儿谁也给不了!”
对卖头发,细姑避而不谈,只是问丽娘:“你这么快就买好鸡蛋了?”
丽娘不理摊主,一脸急切道:“大姐,你别听他说得好听,这些人都心黑,恨不得把头发连根拿走,到时候你头上坑是坑洞是洞,还怎么出去见人!”
这一点细姑确实是没想到,她有点犹豫。
摊主忙道:“哎呦,娘子,我这摊子在这儿多少年了,收了多少的头发,怎么可能像那些拿剪子的一样!”
他确实不是拿剪子剪的,而是用剃刀割的。
头发一缕一缕拉长,抖一抖,把短发抖下去,再拿刀轻轻一划,长的就割下来了。
摊主每拉起一缕头发,丽娘就在旁边来一句:“诶!你留长点,剩下那么多的头发还不够你拿去用?”
拉起一缕,来一句。
细姑听得直想笑,又不敢,怕丽娘绕过摊主来找自己的不是,只能忍着。
割过之后,头发刚好披肩,细姑把剩下的头发扎起,正好挽成一个髻,再用头巾把脑袋包起,又轻松又利索。
“喏!”丽娘把钱丢给细姑,“卖头发的钱拿好,不要乱花!”
细姑收起钱,点点头,“你们买了多少鸡蛋?”
丽娘拎着篮子给细姑看,“这些时候都在孵鸡仔,没有多少蛋卖!”
细姑看一眼,才十来个蛋。
休息一次不易,来趟草市,什么也不买,不是她的风格,于是拿出钱来,道:“那咱们去买点别的吧?”
丽娘僵硬地牵起嘴角,看着细姑,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狗碗里留不住一口剩饭,“再过两天清明,你不得上坟烧纸?”
这话提醒了细姑,她恍然道:“哦——清明,清明是个大事儿,得花钱!”
前世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