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都没人坟住!”

    说来这个王细姑也是个可怜人,爹娘死的早,打小跟着哥哥嫂子长大,长到十三岁被四处贩货为生的刘洪以六两聘礼带了回来。就这样王细姑还是念着她哥哥嫂子的好,毕竟这个时代被亲爹娘卖到花船窑子的多了去了,哥嫂能把她养大好好嫁人,已经是难得的厚道人,六两银子就当是报答哥嫂的养育之恩。这一些王细姑本人想得很开。

    跟着刘洪,王细姑的日子也不难过,公婆死的早,只有刘洪一个独子,虽说比王细姑大了十三岁,但刘洪人不坏,王细姑跟着他没挨过一顿饿、没受过一天冻。

    王细姑十五岁及笄,十六岁跟着刘洪去公婆坟上磕头,与他做了真夫妻。

    婚后刘洪还是四处贩货赚钱养家,王细姑就守着家里,日子过得简单也省心。

    只是一样不好——夫妻二人成亲十年也没个孩子,前两年刘洪找了个寡妇,出钱养着她一家老小,约定好只要寡妇生了,不论男女都抱回来给王细姑养着,这王细姑是知情的,也是愿意的。

    可惜外面的寡妇也没能生个一男半女,王细姑又觉得自己不中用,又怨刘洪是个没福气的。

    穿越来顶了她肉身的王畅却看得明白——八成是这刘洪不行。

    只是斯人已逝,多的也没处说去了。

    棺材前摆了一碗生米,一碗白水煮的五花肉,一碟生豆子,那是供给死者的吃食。

    一盏油灯通天彻夜的亮着,为亡魂引路。

    细姑就跪坐在棺材旁草垫子上,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烧麻黄色的纸钱,火光映着她平板无波的面孔。

    这样场景她似曾相识,未来千百年里这片土地上的人也还是用着相似的法子祭奠死去的亲人。

    院子里陆陆续续忙碌起来,有烧水泡茶待客的,有支锅备菜准备席面的,还有专门扮成孝子贤孙来哭丧的。

    四婶也带回了几个肉馒头,细姑啃着肉馒头看见治丧的陶主事带着几个人在门口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不一会儿,唱经的道士跟和尚也来了

    道士三个,和尚也是三个。

    先是道士在棺材前做法,道士累了就换成和尚唱经。

    咪咪嘛嘛哄的唱经声音混着请来的孝子贤孙悲戚的哭声,细姑木这一张脸,一滴眼泪也没掉,只有手里的纸钱烧得尤其快,当纸钱快烧完时,细姑转头去喊四婶:“婶子!再去给我拿捆纸钱来!”

    四婶抱来纸钱,道:“这是最后两捆了,怎么烧得这样快?堆得半人高的纸钱都烧完了!”

    细姑没回答,只是笑笑:“四婶帮我看着,我再去跟办丧的说一声。”

    一出门,细姑就看到陶主事在跟刘家来的几个人在说话。

    原主的记忆里,夫妻俩受了这些本家不少欺负。

    自然,细姑也不会待见这些人,只点头叫了两声叔伯,便找陶主事说道:“陶主事,麻烦你叫人再去买些纸钱回来,多买一些!”

    陶主事问道:“那么多都烧完了?”

    细姑没做解释,“都烧完了,再多买些,钱我到时候一并算给你!”

    “诶,我这就去安排人去买!”陶主事也不多问,转头便去安排人手。

    细姑这边说完了事儿转身要走,一个细脚伶仃的汉子弓着背勾着头,凑过来拦住了细姑的去路,张口便道:“小婶子,别人家死了丈夫哭天抢地的,怎么小叔死了你连滴眼泪也不掉?这可你亲丈夫!”

    细姑知道这人,刘洪一个族里的侄子,叫刘春根,跟细姑一般大,从小不成器,光棍一个,如今靠着哥嫂胡混着日子,以前要跟刘洪学贩货,吃一点苦又喊累,气得刘洪再不理他,为此两家人闹得很不愉快。

    细姑明白来者不善,但她又不是真正的王细姑,没有那么好的性子。

    她上下扫了刘春根一眼,语气不那么和善,“我死了总归是要跟他埋到一个坟头上的,今天不哭明天哭,倒是你这个当侄子的,吃了你叔三天的死人饭,我也没见你掉一滴眼泪!”

    “诶——他婶子,话不是你这样说的,什么叫吃死人饭!一家子姓刘的骨肉,吃点怎么了?那也比便宜了外人强!”说话间一个胖妇人站了出来,又薄又小的嘴巴张合不停,声音尖得刺耳。

    另一边有人附和道:“就是!也不看看这办个丧事用了多少钱,棺材寿衣用上等的,治丧哭丧请了这一堆人!”

    “唱经的就请了两班,人还活着呢,倒是先给自己也办上了!”

    “就是!就是!我们再不吃点,还不叫你这败家精给耗光了!”

    说着几个妇人就上手推搡起细姑。

    这帮人就是来找事的!

    听到动静的陶主事立刻带人拦住几个妇人,又亲自挡在了细姑前面,大声劝道:“好说!好说!大家消消气!消消气!这刘洪大先人还那里躺着,看在死人的面子上,不要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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