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纹丝不动,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十分狠戾,像某种杀伐野外多年的野兽,被无知闯入的外来客打断进食。
这眼神令人害怕,沈知禹却更加担心宋韫的处境,大喊一声。
“霍上将!”沈知禹拽着他胳膊的手猛地发力,不知道从何处爆发出如此强劲的力量。
可是仍然没有拽动。
霍远自己起来了。
沈知禹措辞严厉:“霍上将,您这样的行为对病人非常不利!”
宋韫擦了嘴角的血,淡定地给自己盖上被子。
“不好意思,沈医生。”霍远对沈知禹这个人还是相当尊重的,当年基地建立前期,异种大肆进攻,沈知禹一边扛枪在一线战斗,一边在后方主导救治工作,和他们一起熬穿了一个个日夜。
“宋韫现在治疗恢复很缓慢,我觉得有必要对您来探望的时间和频次进行限制。”沈知禹说着就叫来了助手。
霍远一下子就后悔了。
为了宋韫的安全,现在安顿他的地方是霍远的一套私宅,他把宅邸外围人员权限牢牢攥着,唯独宋韫这层病房的人员权限全权交给了沈知禹。
沈知禹如果不让他进来,他就还真的不能走正门进来了。
只能翻墙。
霍远看向宋韫:“替我说句话。”
宋韫垂头看书:“我遵医嘱。”
霍远立刻就要伸手去捏宋韫的脸,结果手还没伸出去,被沈知禹横插一脚,轻描淡写地隔开。
“其实不是我先动的手。”
沈知禹看着他:“上将,您的意思是,宋韫一个连勺子都拿不起来的病患,率先对您动手?”
“……”
这话音刚落,全场寂静了。
只有宋韫翻过一页书的声音。
“您请出去吧。”沈知禹说道。
霍远出去了。
陈林走进来,小声说道:“老师,我这就把上将带来的花去扔了。”
所有人都以为宋韫不会回话,正打算各回各的工作岗位上去。
宋韫却开口了:“不用,放那吧。”
沈知禹看着宋韫瘦得吓人的手腕,眼中温柔的怜惜快要溢出来,却在宋韫视线掠过时悉数稳妥收敛。
宋韫是个骄傲的人,看到别人眼中对他有任何可怜的情绪会不舒服。
“你变了太多了。”沈知禹苦笑着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道。
居然会忍辱负重了。
在以前,宋韫绝不会如此,他将底线划得极高,坚决不允许任何越线行为。
可刚刚那样混乱的场面,他竟然也心平气和地受着了。
简直是……
简直是!
“你觉得我本来是什么样的?”宋韫十分平和。
但这样的平和反而让沈知禹更加痛苦。
“你原来,在他扑上来的第一秒就会给他一耳光,然后一脚踹在他的下、体上。”
“……”
陈林无语望天。
霍上将那个脸是能抽耳光的吗?谁敢踹他是不想活了吗?
沈知禹绝对不忍心看到宋韫迫于生活这样委曲求全。
就算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希望和宋韫在一起,他也一定要让霍远再也不能欺负宋韫。
如果阻拦有用,他将不遗余力。
如果阻拦没用,就算把宋韫带走,他也会做到的!
晚上,护理人员陆续换班,沈知禹的专机静静地停在停机坪,没有起飞计划。
今天晚上,沈知禹要默默守候宋韫。
助理悄悄推来一张床。
“沈主任,在床上休息得好点。”
沈知禹手中钢笔不停,说道:“不必了,这边还有几个病例没忙完,你早点去休息吧。”
一直工作到凌晨两点,沈知禹刚把笔帽扣上。
忽然听见对面病房的门发出了一声响。
陈林在小单人床上熟睡,宋韫白天睡多了,点着床头灯看书,霍远悄悄带上门,猛扑上床,像头饿狼把宋韫拽到了怀里。
霍远这回来穿着军装,他捏住眉心,充满磁性的声线带着一丝疲惫:“特别想你,想我没啊?”
宋韫不回答,把书倒扣在一边,也许是休养太无聊了,在看见霍远的时候眼睛明显一亮。
“没想。”
“忘恩负义,我抱你出去走走,今天暖和。”霍远伸手摸打火机,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松了手。
“走。”宋韫吐出一个字。
霍远看着宋韫的嘴唇,半晌叹了口气:“下次什么时候再去卧底一次?我还想搂着你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