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上这么一壶。”
说罢,自顾自呷了一口,冲舒砚不住点头:“尝尝。”
舒砚嘴角噙了了一抹笑意,知道她是故意喝给自己看的。
不过一盏茶而已,对方就算想杀自己也没必要当面动手,她还不至于杯弓蛇影到如此地步。
啜饮一口,味道尚可,于是惯例称赞了一句。
孙少卿这才和她面对面坐着,见舒砚疲惫憔悴中难掩锐利,也微微收敛了神色,正色。
“舒小君,先说你的事吧。至于我的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过您放心,孙某并无恶意。”
舒砚不动声色。
孙少卿将卷轴推到她的面前,上面的封条已经松动,她轻轻拿下,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残骸显青黛之色,盖因生前常服镇痛宁神药物所致。然所服非朱砂等金石药类,推究当属草木之属,惟具体何药犹未可轻断。
验其骨,多有搏击旧创,更见骨折痕迹,可想见其人生前必遭剧斗。
尝闻朝中有一官失踪数载,至今杳无音讯。其人素日行步蹇跛,名曰——
舒砚猛然盯住那个名字,她呢喃了两声,只道:“此人……”
最后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孙少卿观察着舒义明的神色,缓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也不知道自己冒着丢弃乌纱帽的风险偷出来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那厢的舒义明仍旧静静翻阅着,日光照在她苍白的手腕上,隐隐可见内侧因用力而绷紧的筋骨。
她着实有些不懂。
这样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女,名门贵族皇亲贵胄,几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多少人寒窗苦读官场沉浮,做梦都想成为名公钜卿,可这些,眼前这个人生来就有了。
哪怕多少次她放浪形骸,却依然能够娶到当今陛下唯一的兄长为夫。
孙少卿扪心自问,如果她生来就拥有这一切,何必管什么劳什子骨头呢?
那一切,和命相比,有什么重要的?
舒义明大抵是看完了卷轴,手搭在两膝上像是入了定一般,目光虚浮涣散,什么都没说,甚至一个表情都没有。
那卷轴孙少卿也看过,上面那验状也不算什么秘密,要是说得上有价值的其实也就是那名字了。
可是那人……
孙少卿昨天翻来覆去想了一宿,也没想起这号人物来。
难道舒义明知道?
不应该啊,这舒义明比自己年轻了十几岁,自己入朝为官的时候就没这号人物了,舒义明年纪轻轻,难不成知道什么?
孙少卿等得有些心急,咳嗽两声打断舒义明的沉思。
后者从神游中抽.离出来,将卷轴小心翼翼地往前推了推,只是说道:“多谢。”
孙少卿见她看完了,就将这卷轴收起来,连带着封条也一起放回抽屉里,准备到时候瞒天过海放回去。
“舒小君不必谢我,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舒砚没再接话,她上次去大理寺翻看案卷时,便与这孙少卿攀谈了几句。
彼时孙少卿见她对这桩案颇为上心,甚至请命调查,于是多关心了几句,只道——在下与舒小君甚是投缘,孙某不才,若舒小君有需要帮衬之处,烦请勿吝言。
如今几个月过去,她自己也没想到,那句场面话竟然成了真。
外人眼中的这个二世祖,现在正是她有所求的对象。
只见舒义明静静品着煮了五倍子的茶水,轻轻刮沫,放下茶盏,掀起眼皮。
一双乌沉沉的眼睛暗含一对雪芒,盛夏时节酷暑难耐,可她面色苍白地坐在那里,像是寒山上一块石头。
满是棱角,终年积雪,谁也照不化她。
唇角紧抿的弧度毫未变过,是了,自从遇刺醒来后的舒义明一直如此,三岁婴孩见了都要抖一抖。
“孙少卿,说说你想要的。”舒义明面沉如水,满是沉着。
话到此处,孙少卿没有再卖关子的必要,她坐在原处,有些难以启齿地抿了抿唇。
字斟句酌着,竟然是有些不知从何开口。
舒砚耐心甚足,丝毫不催。
“我族中有一甥男,为我胞妹所出,我那妹妹身子骨弱,早早撒手人寰,那儿郎一直养在我膝下,孙某视如己出。”
她语气郁沉,长长一叹:“我那儿郎前些日子和人出门看戏去,不成想被不该看上他的人看上了。”
舒砚眉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