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说着自己的家乡话。
舒砚听得懂。
大致听来,那婆子平日会将自己种的小菜或者从山上采回来的一些山野菌子卖给摊主,今天婆子又从山上回来,只不过筐里没有往常的东西多了。
摊主拿家乡话打趣她,说她将山上东西都采光了?
婆子汗涔涔的,坐在那喘着气,神神秘秘。
只道:“以前那座山不让上去咯,说是山上死了个人,谁晓得是怎么回事。”
摊主手一抖,连忙四处看了看,好半晌,才用江宁话回了一句。
“可不敢乱传,小心杀头。”
“不传不传,也就和你说说,我和什么人传这些东西去。”
……
舒砚垂眸,将筷子放到一边,拿出帕子轻轻擦了下嘴,起身准备离开。
“客官吃好了再来!”
*
翌日,御史台一道奏折被参上了御案。
奏折之上,参的竟然是定山君与其女斐然郡主。
舒砚白日从宫里忙活一圈回宫,坐着轿子回到长公子府时,天边已经擦上了一点黛色。
她疲倦地捏了捏发酸的手指,写了一天的字,手指已经快伸不开了。
迈开脚步准备回房换身衣服,穿过回廊时一道幽暗的视线正在牢牢追随着她,抬头,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略带审视的眸子里。
身后的苏合接过舒砚的头冠,恭敬后退几步:“见过景珩长公子。”
周昀上前来,舒砚倚着廊柱抱着手臂,没开口。
周昀却道:“我还当你痛改前非了。”
“……你有话直话。”舒砚蹙眉。
周昀逼近几步:“御史台的折子,你不知道吗?”
舒砚冷笑一声,她在天子近前伺候,如何能不知道?
不假思索回道:“我与斐然是交好不假,可斐然郡主是我能劝得动的?她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哪知周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眸中漾起波澜,尽是怨怼。
活像是谁给他气受了一样。
笑话,他是景珩长公子,当今陛下唯一的兄长,他给别人气受还差不多。
苏合见两个人颇有火冒三丈的架势,忙捧着舒砚的头冠退远了一些。
退到回廊转角和一人相撞,苏合正要哎呦一声,那人眼疾手快地捂住苏合的嘴,唇边竖着一根指头,拼命给苏合使眼色。
正是刘邑司。
刘邑司拼命给苏合使眼色:“嘘,可别吵,长公子正在气头上!”
苏合轻哼一声,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我们少主还生气呢,哼。”
……
舒砚自然听到了那边的异动。
她道:“我还当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御史台前脚递了奏折,后脚我们深居浅出的景珩长公子便知道了。”
舒砚顿了顿,向那边睨了一眼,看到了一点衣角匆匆收回,似乎那人又往里面躲了躲。
于是舒砚语气不无讥讽地说道:“原来是有耳报神。”
周昀深吸一口气,语气泛着冷意:“斐然郡主如何与我干系不大。”
舒砚凝视着周昀的眼睛,像是波云诡谲的海。
御史台的折子今天一大早就被呈到了小皇帝周玙的案上,舒砚昨日便想到了会有这么一遭,只不过没成想这折子来得这么快。
昨日酒楼前听到了她们谈话的,正是御史台宋大夫的耳目,舒砚从前偶然见过一次,留了个心神,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因着玉面郎那一遭事,那宋大夫的耳目在一旁已经注意她们好一段时间了。
舒砚本想息事宁人,可斐然郡主有关定山君和镇西都护的话一说出来,她便知道事情要糟。
于是便假借恼怒与斐然郡主不欢而散。
宋大夫奏折上将昨日之事言明,只道:
斐然郡主身着缭绫,奢而无度,仆从成群;且目无法纪,君臣无礼冒渎天威,言语之间多有不敬,如无母授之,岂敢狂悖至此?
舒小君为皇室亲眷与其厮混不堪,花天酒地,虽有纳谏,但行之不果,有失陛下信任。
望天子严惩不敬之徒!
……
周昀:“宋大夫笔下留情,只说你花天酒地劝阻不力,有失皇家体统。你可知这一番话,叫人有多难堪?”
“笔下留情?”舒砚抱着手臂,震色,“你觉得她哪里笔下留情了?”
周昀气得闭上眼睛,不想再多说什么。
“你有什么好气的?”舒砚迈开一步,与其擦肩而过时,低声留下这么一句,“你要知道,我是‘劝阻不力’,而非同流合污。”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