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继了一个小丫头。”
舒砚端起琉璃盏啜饮一口,挑了挑眉,显然很意外。
不受宠的幼女,养在乡下,豆蔻之年回京。
舒砚凝视着斐然灼若桃花的面容,心里一点点浮现起警惕与寒意。
那样天真烂漫的面孔,那样一双精明的眼睛。
她,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还是……这李无霜的身世,只是恰好和自己相似呢——
出神时,斐然又用手肘碰了碰舒砚,道。
“我知道你嫌她出身上不得台面,权当带了个丫头了,打打杂不也挺好的么?”
而后斐然又扬了扬下巴,舒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叫李无霜的小姑娘正殷勤侍奉着,一直没有动筷子。
舒砚不动声色放下琉璃盏,斐然郡主收回视线,似是征询似是无奈地看着舒砚。
“你怎么想的?”舒砚问斐然道。
斐然低声絮语:“母亲有意提拔李副将,我带着她女儿吃喝玩乐,也算是给李副将面子了。”
提拔——
舒砚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斐然见她如此神色,只以为义明姐姐在为了自己委曲求全,心里不由高兴几分,连忙汤碗,亲自盛了羹汤送到义明姐姐的面前。
得了一声谢,斐然喜滋滋地喝着酒,视线不住往屏风后面瞟着。
一扇屏风透出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玉面郎君抚琴,格外动听。
舒砚执箸夹菜。
不安分的节度使,手握重兵的新秀,陛下另眼青睐的贤才新贵……
定山君纵然曾有汗马功劳,可先帝晚年后,定山君便久居天枢城,几乎未再见过塞外的风光。
先帝身体还康健,并未病重时,得了空就将斐然郡主叫到宫里,年幼的斐然也是个上房揭瓦的主,先帝却从不对其恼怒。
先帝说——斐然小女,犹如朕之爱子,摘星送月,不过尔尔。
朝野上下遍知,斐然郡主什么都不需要做,她注定会拥有一切。
于是在十几年的光阴中,斐然郡主真的什么都不做了。
碗中多了一些吃食,舒砚抬眼撞进了斐然浅笑的眼眸中,她只是那般含笑看着斐然,什么都没有说。
群狼环伺的权柄,后继无人的忧虑。
人人都说定山君和金翎首辅舒庆娴,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当真如此吗?
舒砚将菜送进嘴里,各取所需,世人都懂的道理。
……
斐然郡主痛饮几杯,笑道:“许久不曾这般过瘾,还得是有义明姐姐作伴!”
茶饭半饱,桌前已经有闲人上前逢迎。
这些闲人多半会在酒楼里伺候侍奉,听有权有势的主使唤,以此来求得些赏钱。
斐然郡主眼睛有些直,对人道:“既然如此,那你去把那个弹琴的叫来。”
那人一怔,有些犯难:“贵人……这玉山郎是酒楼的琴师,不是什么花郎,小人有心无力……”
斐然郡主切了一声,起身就要去屏风那捉人。
与舒砚和斐然随行而来的姐妹,有些好整以暇准备看热闹,如李无霜样的人瑟瑟发抖,抬手似有阻止之意,却还是瑟缩着躲到一边去了。
舒砚看着斐然郡主向屏风处走去,攥着杯盏的手动了动。
酒楼的博士出来打圆场:“客人需要什么?小人为您取来,您请坐,休劳烦您亲自动手……”
斐然甩开她的手臂:“我要你们的‘玉面郎’陪我。”
“贵人,玉面郎就是个唱曲的,上不得台面……”
斐然郡主已现愠色,舒砚适时起身,按住了斐然郡主的肩膀。
这是个极为冒犯的动作,斐然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过。
斐然郡主神色恼怒转过头,见是舒义明,先是怔了一下,旋即浮现起更大的不悦,一把甩开舒义明的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同时,道:“义明姐姐要做什么?”
舒砚稳在原地,竭力压制着心中的冷意,上前压低声音。
道:“你看上那玉面郎了?”
斐然嗤笑一声:“一个花郎而已,装神弄鬼,我看不惯这等下九流的胚子故弄玄虚。”
说罢,往屏风那觑了一眼,其余几个姐妹见舒义明有息事宁人的意思,连忙半哄半劝地将斐然拉了回去。
几个人的骚动自然引起了一番围观,掌柜的站出来打圆场,又说赠菜品赔罪,众人骚乱才小了一些。
再抬头看,玉面郎已经不知道哪去了。
斐然的声音还在响起。
“义明姐姐不是也最讨厌这些下九流了吗?我叫玉面郎作陪,难道不是抬举他?!”
斐然郡主怒气横亘,像一把刀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