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自若了。
她如何不懂礼部侍郎和母亲一唱一和的,是在表达什么?
只是有些话听来是听来,往不往心里去就全看自己的意思了。
如果旁人说的话自己全都要在乎,那未免太过疲累。
敲打完毕,见舒义明垂首不言,礼部侍郎只以为自己完成了任务,待到人烟稀少处,礼部侍郎拱手。
对着金翎首辅舒庆娴谄媚:“今科取士,微臣观之,见尽是我等可用之才,实在可喜可贺。”
舒庆娴不显山不露水:“祖辈基业,合该我等尽心筹谋。”
是啊,合该尽心筹谋。
舒砚望向风起波澜处,脑中顿时浮现了那今科贡士名册。
世家与舒党门生占据了大半的名额,真正的寒门翘楚无一入选。
放榜那日,多少举子一夜白了头,几十载寒窗苦读光阴如流水,在月白的夜晚被泼了出去,一瓢水就这么流尽了。
碎银一般的明月,照着似是泪痕似是流水般的光景,见者只道——明月亦是稀罕物,因为明月从不照寒门。
傍晚时分,舒砚身着常服回到了舒府。
彼时舒庆娴已经散值,她在主院用着晚膳,面前摆了一双碗筷,显然是给舒砚留出来的。
一旁的金器中放着西京雨梨。
世家大族向来讲规矩,舒家自然免不了,饭桌上时有一些细碎声响。
饭香飘散,母女两个人面对着满满一桌子的珍馐美馔,有些菜品只是动了几筷子,似乎少食才是世家大族的规矩。
直到用完了膳,下人撤走了菜品换上茶盏。
舒庆娴眉头微动,将西京雨梨往她面前推了推。
舒砚自然不会推辞,用银叉小口品鉴着,入口时眼睛倏地一亮,含糊说着:“母亲,女儿喜欢这个味道。”
见状,舒庆娴的手忽地僵在了原地。
她轻笑一声,眼底却尽是落寞,那样无措地说了一句:“你长姐她……特别喜欢吃这东西,母亲以前总是说,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舒砚怔忡,满面哀痛,悲从心来。
“可是长姐再也吃不到了……”
舒庆娴声音轻轻的:“我的征儿少亡,我的砚儿隐姓埋名……这一切,到底拜谁所赐?”
是啊,拜谁所赐?
长袖掩面,金丝银线绣就的锦衣华服洇湿一片,舒砚在拭泪的间隙里抬眸。
烛火氤氲,扭曲了舒庆娴的面庞。
她依稀记得长姐遇刺的那个夜晚,众人仓皇把人抬到了就近的神山上,当时大雨滂沱,舒砚看着无力回天的长姐,孤身一人走出了居室。
空无一人的神殿内,始母娘娘的巨大金像悲悯垂首,满室的香烛,雨雾蒙蒙。
那神像怜爱众生,却又不肯平等地平视众生,她是高高在上的、是睥睨又状似垂怜的。
众生,是镶满了金石的巨手洒下的一点甘露,出自于她,又惧怕着她。
舒砚还记得神殿内的蒲团上写着四个字——慈母渡苦。
而那时,就在慈母神像的庇护之内,她的长姐了无生息,不甘地瞪着漂亮的眼睛。
而现在,就在她生身之母的面前,舒砚隐姓埋名,身陷囹圄,不知何时才能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血泪盈襟,舒砚放下掩面的袖子,眼睫挂着洇成一片的泪。
她无比坚定地开口,锋芒毕现:“母亲放心,女儿生是舒家的人死是舒家的鬼,是母亲给了我生命,给了我七尺之躯。
“杀害长姐的凶手,我一定不会放过。我舒砚,一定会延续舒家的荣耀,让世人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舒家——”
舒庆娴怔怔看着她,那样年轻鲜活的姑娘。
话至此处,舒砚深呼吸几个来回,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说道。
“就算今日没有这西京雨梨,女儿还是要回来的。那镇西都护梁平的折子有两份,一份让女儿这些近身侍奉的人过了目,而另一份……”
她满面狡色:“悄悄递到了御前,幸而女儿御前行走留了心眼,这才探得内容,我与母亲尽早知道,也方便早做准备。”
胡宛,去登乡关九百余里,其国人放牧为生,骁勇善战,为当年定山君未收复的七国之一。
然,月前胡宛王病逝,胡宛王室内乱,胡宛太子继位遇阻,太子胞弟——胡宛二王子走失至登乡关。
“母亲,镇西都护梁平正带着胡宛二王子,回天枢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