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立
硬:“头仰起来,你这样不好上药。”

    舒砚轻笑一声,倏地抬头与周昀四目相对,后者动作顿了一下,淡然无事地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小心翼翼上药。

    她总是会闪现出雪夜里狼狈的自己,虽然不至于让此刻的舒砚再度失去理智,但想到自己还是案板上的鱼肉,心情自然不会明朗。

    十几年的人生中见多了捧高踩低的事,受遍冷眼讥讽,舒砚自诩并非良人,有时忮忌在夜里灼烧着她的理智,和呼啸的雪夜冷风一起将她侵吞。

    要将她拉入无边无尽的黑暗里。

    舒砚向来对世人抱有最大的恶意。

    她总是会用最恶的念头去揣测一个接近自己的人,或是预想一件事最坏的结果——

    这么久以来,她预想几乎都成真了。

    可唯有眼前这个人例外,与他相干的事,也出乎舒砚的意料。

    她以为,想要舒义明性命的人就是眼前的周昀,他请旨赐婚也不过是一场骗局,为的就是谋夺她的性命。

    可时日流转,舒砚发现周昀所图的,似乎是某件事情的真相。

    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舒砚在一次次地探究中,竟不由自主地和周昀越来越近。

    直到现在,呼吸纠缠,四目相接。

    春夏盎然的天地中,长风摇曳,让他们的发就这么轻巧地缠在了一块。

    舒砚凝视着周昀,而后眉头一蹙,从这个近乎把控的姿态中抽离出,周昀托着她下巴的手突然悬空。

    短暂的寂静终被舒砚主动打破。

    她再一次冷漠疏离,轻轻地道谢,轻轻地不再看周昀一眼。

    “多谢,处理成这样便可以了。”

    周昀摩挲了一下指腹,悻悻地收回手,沉默着将瓷瓶盖上。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可收拾这些东西任其再拖拉,也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于是最后,周昀只能站在那挡住了一半的天光,手里还捏着那个瓷瓶。

    舒砚已经要起身回房,周昀却在此刻突然开口,说了一个让舒砚意想不到的话。

    周昀道:“你胸口上的伤痕……我记得西域送来的贡品中,似乎有可以消除疤痕的东西。”

    舒砚动作一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想也没想就拒绝:“不用。”

    “为何?”

    舒砚已经起身走出半步,听到他如此发问,终是慢下脚步来转过身,流风回雪,一张脸半明半暗之间,显得格外萧然。

    “不需要,便是不需要。”

    不需要……

    何其冷硬的三个字。

    周昀缓缓垂下手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长风吹拂着他纷飞的衣袂,天边的那团云就这么被吹散了。

    *

    春夏之际,朝中事务纷杂。

    二月初的春闱拖到今日才有结果,中榜者自然欢欣鼓舞。

    舒砚身上还担着一个凤阁舍人的名头,只不过由于她重伤一事告假,再加上小皇帝周玙尚未亲政,舒砚一直都没有什么差事。

    直到春闱放榜才算忙活起来,白日里小皇帝不温习功课了便召她进宫,有时问两句神像牵扯出来的事查得如何,有时又问两句周昀的状况。

    舒砚一一回答,真假掺半。她说假话一向厉害,便连舒庆娴也时常被骗过,小皇帝周玙更是不疑有他。

    不过周玙时常看着舒砚额头上的疤痕出神,直到春闱放榜忙起来了,二人闲谈的内容便也搁置了。

    春闱放榜自然是大事,天枢城为此一连几日都极为热闹。

    直到朝会之上,舒砚身着官服头戴发冠,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那里,看着礼部侍郎站了出来。

    那礼部侍郎手持笏板,恭敬行礼,沉声。

    “陛下圣明任人唯贤,今科取士人尽其才,野无遗贤万邦咸宁,实乃社稷之福。”

    头戴冕旒的小皇帝周玙看着考中者名册,以手抵额,神色莫名。

    半晌,声音不悲不喜地说了一句:“诸位爱卿选贤举能,为我大周劳心竭力,朕都看在眼里。不过贡士殿试一事,暂且延后吧。”

    说罢,满朝官员无不抬起头,看着龙椅之上那被冕旒遮住的面孔。

    “陛下,臣以为不可,既然贤才近在眼前,殿试怎能延后呢?”很快有人站出来反对。

    “臣也以为不可……”

    几番争论响起,舒砚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直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舒砚听到了周玙点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出来。

    礼部侍郎曾是舒家上一任家主的门生,在众人眼中,礼部侍郎是不折不扣的舒党。

    而凤阁舍人舒义明,是舒党魁首的独女。

    礼部侍郎要极力推举人才入仕,陛下却点了舒义明出来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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