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而起伏不定,时而像是低哑的呓语,
舒砚:“我父亲的容貌与你父亲那肖似的容貌以及我的出生,都不是我们父女二人的主观抉择。
“阿姊……对于你父亲的去世,我感到很抱歉,可是他人生终点的缺憾与我们的痛苦,其实是一样的。”
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舒义明父亲的遗物,舒砚不会摔碎这个瓷瓶,也不会去触怒濒临失去理智的长姐。
她放下瓷瓶,声音犹在继续:“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在承受这份痛苦……这份名为‘薄情’与‘负心’带来的痛苦。”
说罢,舒砚竟主动走向了舒义明,脖颈间被勒出的红痕那么显眼,为伤痕遍布满脸的她增添了几分恐怖。
可是她的眼睛仍旧是平静的。
没有痛苦,没有怨恨。
她面色泰然,最终站在了舒义明的面前。
“阿姊,你不应该恨我,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我们才流淌着几近相同的血液,我们本该是一样的。”
舒义明猛地甩开了她的手,不断呢喃着:“什么一样……怎么可能一样!母亲是爱我的,我是舒家的少主……我会拥有最好的一切!”
她后退几步:“母亲绝非薄情,我不会……我不能……”
说着,她不管不顾落荒而逃。
踉踉跄跄的步伐踏在青砖上,舒砚将面具重新扣在脸上,站在窗格内看着舒义明的背影。
……
日光照在眼皮上,屋内的陈设有些旧了。
窗格内,舒砚还泰然站着,青砖上没有了踉跄的背影,也没有了昔日求生的婢女三娘。
曾经的她,如今的自己。
其实都一样。
苏合和周昀府上的下人来帮她打扫了屋子,期间舒砚就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苏合蹲下身去擦柜门,舒砚凝神静静看着。
日头西斜时,屋内焕然一新。
舒砚踱步,手不经意擦过桌案,带下来的已经没有了灰尘。
她有些哀伤地说了一句:“如今我能做的也不过是每年给阿爹擦擦屋子而已,不孝至此,当真是愧对父亲。”
她以袖掩泪,那周昀府上的下人神色复杂地抿了抿唇,好半晌竟眼含泪光,说了句。
“小君,夫郎在天有灵看见您哭会心疼的……您一哭,奴婢也想哭……奴婢还没有见过父亲,连父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舒砚一怔,她看着擦眼泪的婢女,依稀记得此女名唤又晴。
苏合拭泪,两个人顷刻哭成一团,苏合道:“少主……奴婢控制不住眼泪。”
她记得苏合幼时被家人卖给了人牙子,而后被买到了舒府当奴婢。
舒砚听着呜咽的哭声,转过身去站在那,不知不觉两行热泪滚下。
她们都没有了家人。
在这个寂寂烟起的日子里,对着一座空旷的屋舍哭诉。她舒砚,悼念着别人的父亲,却连自己父亲的名字都不能说。
几个人红肿着眼睛回了长公子府。
素月分辉,夜空澄澈如水。
舒砚素影执灯,一个人蹲在水边放了几盏河灯。景珩长公子府内的流水乃是活水,连通着城内渠水各处,最终汇流入江河。
河灯摇摇晃晃逶迤而下,舒砚折纸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到那盏灯被一只手截停,而后取下了上面的字笺。
打开来,竟是空的。
透光的纸张被周昀捏着,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望向了长身玉立的女子。
“为什么拆我的东西?”
周昀垂眸:“抱歉,我想看看你写了什么,想着也许河灯父亲看不到,换做这个,他大抵就能看到了。”
孔明灯。
舒砚顾不得去揪他的字眼,顾不得恼怒他把自己的父亲也称作父亲这件事。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几步走上前。
溪边滑腻,周昀攥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拉向自己的身边。
响水泠泠,周昀清浅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我准备了笔墨,你可以在灯笼上写字。”
舒砚想要抽回手对方却不依,周昀看着文文弱弱,实际上力气却不小,人也倔得要命。
竟有一种要与她依偎到底的架势。
“你想写什么?我为你研墨。”
舒砚没有大力挣扎,察觉到对方强硬的意图后便停了动作,抬头凝视着周昀的面容。
刚想张口,眼前的身影忽然朝她而来。
宛如月光倾泻,明河共影,周昀抱着她,两个人的身影共着月光,倒映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