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自己煎的。”
闻声,周昀点了点头,眸中的小心谨慎终是稍稍落了一些。
推开房门,穿过掩映的珠帘,那有些单薄的身影静静靠在一处。
舒义明的额头上一层薄薄的虚汗,脸上红晕已经褪去了大半。
听到推门声时,阖上的眼皮倏地掀开,一双墨色清凌凌的眼睛一瞬间攫住了周昀的身影。
下人将身后的门关上,周昀缓步走进屋内。
“你不想叫人伺候,那便让我代劳吧。”
舒义明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汤盅盖子打开,袅袅热气氤氲了眼前的视线。
她看着周昀盛出一碗汤,动作格外娴熟,又细心地吹散汤碗的热气。
直到碗摸上去温了,才向着疲惫的她走来。
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他们之间膝盖挨着膝盖,又是那么近。
不过这次,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唇枪舌战。
只不过彼此仍旧怀揣着十二分小心。
一个小心地伺候着她,生怕汤烫了——
而另一个天生却是锋芒难掩,一如过往许多次面对突然靠近的人一样。下意识的小心谨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如此似乎才是她赖以生存之道。
戛玉敲冰的声音响起,汤匙递到了唇边,周昀的视线落在舒砚干涸的唇上,有那么一瞬,一道阔别已久的模糊身影,刹那间浮现在眼前。
同样骨节分明的手,粗褐的袖口被风拂起几道褶皱,那上面浸染着药香。
“小心烫。”
“……谢谢。”
舒砚罕见地没有多说一句,只是顺从地就着周昀将汤饮下。
喝下一口后,身前的人没有动,舒砚抬起眼皮,忽地撞进了周昀破冰的雪原中。
周昀再度舀起一勺汤,动作不似方才那样平稳:“我本以为,你会打翻这碗汤,我也做好了去盛第二碗的准备。”
舒砚沉默着喝下半碗,一股清明之意传向四肢百骸。
她也终于有了些力气,能够坐正身子,去看烛影中那红色的身影。
灯火盎然的室内馥郁芳香,唯有她身前的这一小方天地,投下来一团周昀带来的小小影子。
于是屋子里那晃眼的灯火竟然有一瞬,照不到她。
舒砚出神的时候,周昀转过身再度靠近,舒砚似乎能够从他明澈见底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嫌闷热主动脱下的婚服被她随手丢在一边,此刻的舒砚身着单衣,成了周昀眼中唯一一个白色的影子。
这样的她,和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四周都是耀眼的红色,让人喜笑颜开的红色。
代表着热烈、喜庆的红色。
人们需要时,红色代表着共结连理;人们惧怕时,红色又是汩汩流淌的鲜血,那血会从伤口滑向雪地里,也会成为青白色掌心中的一团絮语。
“味道如何,我叫人准备了蜜饯……”
那蜜饯就在托盘的另一边碗中放着,他似乎犹豫了许久才提起。
舒砚咽下这一口:“不需要。”
“……好。”
汤盅见了底,周昀没有叫人端走托盘,只是和舒砚隔着一人远的距离坐着,无声的沉默,烛火噼啪的絮语便被衬得越发明显。
“今天之事绝非我授意,我不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周昀看着舒义明的眼睛,她眼下有两团浅浅的、妆容遮盖不住的青色。
他不知道舒义明会不会听自己的解释,周昀只是觉得,他需要开口。
意料之外的,听了这话的舒义明没有暴怒或是满不在乎。
她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看似随意搭在地搭在扶手上,可整个人却是一种紧绷的姿态,仿佛刚才二人之间短暂的熟稔,不过是幻觉。
闻声,那双幽沉的眼中,一抹困惑一闪而过。
她问道:“这是你需要去处理的事情,我不在乎你府上勾心斗角的弯弯绕绕,更想知道结果。而且以你的身份,不管中间出了什么差错,都不必向我解释。”
“你这个人,”周昀看着她,“当真是什么都不在乎。”
听了他的话,舒砚没有动,像是一尊玉塑的雕像一般,浸润在明灭闪烁的光影里。
良久,她闭上眼睛:“明日还要进宫谢恩,周昀,我需要休息了。”
此话一出,周昀几乎被钉在了原地一般。
是啊,更深露重,洞房花烛夜。
是时候休息了。
舒义明站起身,看着似是沉思的周昀,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他。
“景珩长公子,请问我该在哪里休息?烦请指个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