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卜算出的良辰吉日,宜嫁娶。
周昀消瘦了许多,一双眼睛凝着碧水般的宁静,华冠丽服鲜眉亮眼,安安静静地被一众人簇拥着。
旁人言笑晏晏,指着舒砚的方向,而他安安静静垂首,顾盼生辉。
良久,视线穿过重重人群,徐徐看来。
漫天晚霞泛着一抹赤金,如缎带一般晕开一抹红霞,远处群山翠绿如玉,长风拂来金光跃动,朱甍碧瓦尽是一片金色。
而他就在那片盎然中,出尘绝世。
对视的一瞬间,舒砚是有片刻出神的。
身旁的礼官见状抿笑一声,出声提醒:“舒小君,快去把长公子请过来呀!”
“是呀,大婚之日可不兴扭捏,瞧啊,长公子可盼着您呢。”
“盼着我?”
一面花团锦簇的扇子遮住了周昀的大半面容,仅仅露出了那样一双好看的眼睛来。
听到下人的催促声,舒砚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这是一场最悲哀的婚礼,她怎么不信周昀会盼着自己?
“舒小君,来迎亲啦?”
“是啊!我们舒小君来迎亲了,都热闹起来——”
舒砚垂头,宽大的袖口遮盖住了半个手掌,她的指甲上染了蔻丹,在晚霞余晖中泛着点点泽光。
她轻轻抖了抖袖子,步步行进,一整个手掌在袖子中露了出来,拇指上的玉扳指……
舒砚愕然,忽地驻足。
“少主,怎么了?”苏合挽住她。
“白玉扳指,我忘在家里了。”
苏合看向舒砚空荡荡的右手拇指,上面果真什么都没有。
她见自家少主愣怔着,便只能安慰道:“没关系的少主,明日奴婢就叫人回去去取,再顺便将您的细软都带回来。”
舒砚没有出声,苏合只当她是紧张,轻轻捏了捏舒砚的手腕。
周昀的寝宫庭院内柳庭花,舒砚踩着花纹繁复的青砖,一步一步来到了白玉石阶下。
一袭红衣的景珩长公子轻轻移开扇子,缓缓看了她一眼。
而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只不过在却扇掩面前,他的视线似乎在舒砚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礼官唱喏着什么,舒砚没有心思去听。
她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拇指。
那是舒义明日日不离手的东西,旁人只以为那是舒氏少主身份的象征,可在舒砚的心里……
浸了血的玉扳指,不该离手,不能离手。
舒砚与舒义明,两字之差,身份亦是云泥之别。
可说到底二者又有何不同?
世人只知金翎首辅舒庆娴唯有一女,并不知道还有一个舒砚的存在。
可实际上,众人熟知的舒义明早已是一具尸体,至今仍不知埋骨何处。
所谓的死里逃生、所谓的离渊涧只有一步之遥的,恰恰是那个不为人所知的次女。
吉祥缸内倒映着赤红的晚霞,舒砚和水影四目相对——
恬淡寡欲的双眼,岑寂无波的面容。
这样的一张脸,到底是谁呢?
水面无波,舒砚思虑无痕,旋即抬起眼睛,转身的瞬间,忽地瞥到了那面扇子,影影绰绰的影子,和骨节分明的攥紧了力气的手。
紫宸殿内,小皇帝周玙看着来拜别自己的两个人,细嫩如瓷的脸上难掩忧色,面前舒砚向自己行着君臣之礼,兄长周玙站在一旁,只是持扇躬身垂眉。
行至紫宸殿,拜别当今陛下。
圣人周玙早早便在此等候,为表对皇家的敬重,舒砚下跪行礼。
软垫上舒砚叩首,旋即便听到头顶上有一道声音响起。
“舒卿请起,”周玙略一抬手,舒砚闻声起身,只听周玙又道。
“你舒家百年旺族,你与舒首辅皆是股肱之臣,朕自登基以来,舒相殚精竭虑,如今你与兄长永结秦晋之好,更当尽心尽力。”
周玙的声音有气无力,旁人听来,没有多少喜色。
是了,在天下人的眼中,这是一桩荒唐的婚事。
整个大周最完美的男人选择嫁给色中饿鬼舒义明,当真是老天瞎了眼。
可偏偏,舒义明就这么抱得美人归了。
为什么呢?
因为周昀别有所图。
因为舒义明出身江宁舒氏。
还是因为这是一场棋逢对手的政治婚姻?
舒砚凝视着空荡荡的拇指,圣人周玙的声音还在响起。
“朕只有这么一个兄长,他的身上与朕流着一样的血,朕希望兄长能够幸福顺遂一生,百岁无忧。”
舒砚敏锐地觉察到,身侧的周昀有那么一瞬,肩膀微微地抖了一下。
似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