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
过了几年,那权贵借口说要帮郎君修缮住宅,把郎君‘请’到了城郊去住,天气恶劣……”

    舒砚顿了顿,垂眸,面不改色:“大雨滂沱几日,阴冷刺骨的阴湿让那郎君旧疾复发,郎君的小厮四处去求医救命。

    “可是巧合的是,那权贵也生了病,城镇里几个有名的大夫都被叫去了给权贵看病。剩下几个名气略小一点的医师,上山采药的采药、闭门研制药方的研制药方。”

    听到这里,飞泉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冷,仿佛置身于阴郁刺骨的雨中。

    “最后小厮哭着跑回了家,可是那郎君早就死了,形容枯槁,年华不再,就那么死了。”

    一段故事说完,舒砚沉默地看着跳跃的烛火。

    有两只飞虫盘旋着,噼啪一声被火焰灼烧殆尽。

    飞泉已然忘记疼痛,沉浸在故事中:“那小厮怎么样了?”

    舒砚怔怔看向他。

    “小厮……也许还活着,也许死了。说书的没讲,大概是不重要吧。”

    飞泉神色落寞地坐在那里。

    舒砚看着掌心纵横的纹路,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我有时在想,那小厮该怎么做才能扭转既定的结局呢?她不能改变阴冷的天气,不能改变郎君的身体状况。

    “是不是当时再努力一点,就能求得一个医师的怜悯呢?”

    说到此处,舒砚轻声一笑,笑容中不无讥讽:“尊严和性命,孰轻孰重?”

    话落,屋内是一片寂静。

    飞泉捂着有些刺痛的伤口,脑中倏忽闪过那横亘在自己脖颈间的匕首。

    那样凛凛的杀意,转瞬又坐在脚踏上和自己讲着故事。

    是什么救了自己一命?

    飞泉出声:“所以是我的祈求,让少主想起了这个故事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匕首被丢在一旁,泛着凛凛的寒光,一弯天上弦月。

    月光照在舒砚一截手腕上,白皙的皮肤下覆盖着清晰可见的血管,她的脉搏有力地跳动着。

    ……

    这段插曲漂浮舒砚和飞泉的故事中,过了一段时间,飞泉仍旧记得那个晚上。

    只不过相比较那个平淡无味的故事,他印象更深刻的是脾气阴晴不定的舒义明。

    在那之后,飞泉仍旧在舒砚的院子里伺候,只不过他更加谨慎小心,不敢说多余的话、不敢做多余的事。

    直到现在,独自在架子上寻找的舒义明下了命令——不必帮她,飞泉即刻照做,规规矩矩站在熏笼边,不多说、不乱看。

    线香或是末香,舒砚挨个取出放在鼻子下,轻轻嗅闻着。

    可都没有找到那缕熟悉的气味。

    寻觅无果,舒砚索性也不再执着于此,日常留意蛛丝马迹,总会发现自己想要的,也许还不是时候。

    *

    春日里有几个世家小姐设宴,舒砚本不欲去掺和,可好几个帖子已经下到了她的手里。

    按长姐从前的性子,有这种热闹是必然要去凑的,而且还会喝个不醉不归。

    从前的舒义明喜欢热闹,那么现在的舒义明没有转性的道理。

    于是她去了。

    设宴的还算是一个皇亲国戚,家世显赫,只不过本人在朝廷中并未担任要职。

    但因身份显赫,出手阔绰,在天枢城还算吃得开。

    舒砚甫一登场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既是宴席,自然免不了一些招呼客套。

    场面话舒砚自然也能说上一两句,她虽然性子冷淡,但远远没有到不近人情的地步。

    可坏在坏在,这里面许多人,舒砚并不认识。

    有些和舒义明极为熟稔的,舒砚却根本就叫不上名字。

    而她深陷其中,也根本无法分辨那些熟稔,是真的和舒义明交好,还只是奉承出来的。

    舒砚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心中默默盘算着,面上不动声色。

    女郎们姿容绰约,基本个个都上来和舒砚寒暄。

    “好啊,上次请你到我府上喝茶你不去,如今我们斐然郡主邀你,你便来了,该打该打!”

    舒砚看向说话之人,掩唇轻咳两声:“前一阵子实在是分身乏术,听说今日宴上有你在,我才应了斐然的。”

    那和她搭腔的一怔,听了这话不由得歪着头看着舒砚。

    舒砚心中免不了一沉,脑中思绪千回百转,只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

    可下一瞬,那人掩唇笑笑:“要成婚了还真是不一样,瞧瞧,我们舒小君如今说话越发动听了。”

    旁人奉承迎合,舒砚啜饮一口清茶,兀自摇头失笑,却没有再应声。

    笑语簇拥中,放下那人提到的斐然郡主,终是露面。

    “谁在笑我们义明姐姐?要先过我斐然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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