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夜里睡不着,”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动作,“飞泉蒙受少主救命之恩,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舒砚凝视着飞泉姣好的容颜,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袖口的暗纹。
问出了一个很是耐人寻味的问题:“我记得……你不是想要自由吗。”
飞泉布菜的动作一滞,飞快垂下眼皮:“不是的……”
她执箸品尝着,并没有向说话的飞泉投去一眼。
飞泉似乎有些急了,却还是克制着声音:“什么自由不自由的,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容身之所,那些有权有势的不把我的命当命,我总要为自己找一个落脚处。”
说罢,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草率,有些懊悔地咬了咬唇。
抬头连忙窥视者舒砚的脸色,见其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又惴惴起来。
好半晌,半碗粥见了底,舒砚放下筷子,闲聊一般和他说起话来。
“我曾听过一出戏。”
“什么……”
舒砚娓娓道来。
“有一处深山大泽草木丰茂,几棵古树历经千万年成了精怪,天神觉察到此处异动,为了防止树精为祸人间,便叫金乌大神不再照耀那里,断了古树给养。
“古树没了阳光照耀,很快便要枯死……而天上一个神明似乎不忍它们多年修炼毁于一旦,于是抓了萤火虫困于云锦天衣之内。
“云锦散发光泽,形同太阳……那几个古树精不知真相,只以为自己得到了阳光照耀,日夜修炼,最后终成正果。”
说罢,她啜饮一口清茶,飞泉站在一处怔愣听着。
旋即脸上浮现出茫然。
嗫嚅道:“请少主恕罪,飞泉似乎没听过这个故事。”
略微顿了顿:“不过这故事听来甚是有趣,古树以为得到了神迹,殊不知只是一时阴差阳错。”
舒砚抬眼看向他,很轻地笑了一声:“你竟是这么想的?”
“飞泉驽钝,”他面色赧红,轻声回话,“还请少主明示。”
舒砚手指沾了点水,在桌案上缓缓涂画着什么。
一笔一划,最后成了两个字。
神迹。
“萤火困于云锦天衣,不知情者便将其当成了阳光,此为神迹。我不觉得你愚蠢,相反,你很聪明,这故事就是这个意思。”
飞泉一怔。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金尊玉贵,自己这样的下九流在她眼前不过是一粒尘埃。
也许她高兴时能给自己一口饭吃,不高兴时一捧水泼来,自己这样的尘埃的就消散了。
这样一句淡淡的夸奖,他人听来无关痛痒。
可这却是飞泉听过的为数不多的,不包含任何斥骂贬低的话语。
有那么一刹那,飞泉是不可置信的,于是他呢喃着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可眼前之人却没有再回答她的话。
反手抹去桌案上的水渍,视线偏转,妆奁上的铜镜影影绰绰,倒映出了她的半张侧脸。
朦朦胧胧,真真假假。
昨日从景珩长公子府回来后,她去主院见了母亲一面。
当时正值晚膳时分,母女二人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可舒庆娴事务繁忙,且二人之间不似寻常母女那般亲密。
彼此见一面,倒像是有公事要办一样。
食不言寝不语,二人对面无言,直至用过了膳饮过了茶,月色如练,大雨初停。
舒砚才问了一句:“母亲今天,可有见到圣人?”
她很少会这么直白,舒庆娴当时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你试探母亲?”
舒砚凝视着母亲的面容,有那么一瞬,她是想要从母亲的脸上窥视到一些痕迹的。
一些自己与她血脉相连的痕迹。
可失神仅仅一瞬,舒砚很快否定:“母亲,您知道的,女儿从来不做多余的事。”
“是啊,这一点上……你和我不一样。”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从远处传来。
舒砚不想理会他人的伤春悲秋,复道:“女儿曾叫苏合来传话,母亲如今可猜到什么了?”
舒庆娴飞快回神,猝然抬起眼皮,与舒砚对视。
旋即,轻笑一声。
“她与景珩长公子到底是兄妹,就算离宫探病,也没什么。”
“自然没什么,”舒砚顺着说道,“陛下和女儿去看周昀的时辰差不多,当时那些下人半推半瞒,就想让我早早离去。”
一口清茶入腹,舒砚凝视着琥珀色的茶汤。
道:“周昀浑身温热,烧糊涂了一般不断呓语着,女儿反复听来只有四个字……不过按他病症的厉害程度,也许陛下也听到了那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