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罕
几句话的功夫,吉祥愕然后退了几步,神色复杂又防备地看向舒砚。

    后者觉察到他的视线,缓缓转过头来。

    并没有出声问询,好整以暇地看着吉祥。

    “请舒舍人恕罪……前院突然有下人打碎了御赐之物,这会儿正乱着,还请您从后院走了。”

    舒砚莞尔,折扇被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时开时合。

    每动一下,吉祥的心都跟着一颤。

    伴随着一下下似是敲在吉祥心头的声音,舒砚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劳烦吉祥小郎君引路?”

    意料之内的,吉祥出声推拒。

    “前院出了乱子,吉祥怕是要去看看……这些人毛手毛脚的,刘邑司心善,恐怕降不住他们。”

    “是么,我没记错的话,长公子府是从平阳君府改建而来的,我大抵也认得后院的路……”舒砚顿顿,“我自己回去,也是可以的。”

    这下吉祥更是面露难色,连声道:“此举于理不合!怎么好怠慢我们公子未来的小君?”

    说罢,吉祥使了个眼色:“你,带舒舍人出府。”

    那下人唯唯诺诺地行了个礼,走到舒砚的面前。

    那厢吉祥的声音依旧没停:“舒舍人见谅,吉祥还要先走一步……”

    舒砚颔首,目送着吉祥先一步出了院子。

    回首遥望室内,影影绰绰几个人影忙碌不停。

    想尽办法侍候景珩长公子喝药的,在一旁跟着擦汗的,还有张罗着去宫里再请御医来看的。

    细雨绵绵。

    舒砚单手撑伞,和引路的下人出了院子。

    几步路的距离,她并没有着急走,闲庭信步一般缓慢地踩在石板上。

    平阳君原是先帝的姊妹,在两个人少年时,平阳君曾救了还是皇储的先帝一命,也因此落下了腿疾。

    先帝曾言——世间珍宝千万,朕得之一半,平阳君得之一半。

    为人低调与人和善的平阳君却并不长寿,她一生未婚,在府邸中修了大大小小的“崇奉堂”,日夜祈祷。

    祈祷神明庇佑大周,祈祷先帝长命百岁。

    平阳君病逝后,她这一脉无人承嗣,最后平阳君府亦是没落。

    直到小皇帝周玙继位,当今景珩长公子到了开府成婚的年纪,才将平阳君府修缮一番,赐给了周昀。

    舒砚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不难想象当时的奢华。

    说起平阳君府的由来,舒砚无端又想起了一个人。

    于是问道:“定山君殿下,是不是来过?”

    那下人垂首回话:“回舒舍人,正是,定山君亲自送了西域进贡的药材,不过定山君殿下似乎也感了风寒,便没有进院探望。”

    “定山君殿下心细如发,说起来我也该去探望她。”

    那下人似乎觉得舒义明不像传闻中的那么不近人情,于是大着胆子多说了几句。

    “是啊,奴有幸在前堂看到了定山君殿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风华无二,当真叫人敬仰。”

    舒砚笑了笑,想起定山君和舒家还沾亲带故,于是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神情。

    那下人瞧在眼里,眼底的向往和艳羡怎么也藏不住。

    “定山君殿下看着可还好?”

    “风寒已经大好了,只不过还时有咳声。”

    下人顿了顿:“刘邑司当时很是紧张定山君殿下,可定山君好像不太把自己的病当回事,她说当年自己塞外征战的时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小风寒算得了什么……”

    绵密的雨坠落在竹伞上,视线之内忽然出现了一处寥落的屋舍,在一片盎然的春色中,格外惹眼。

    匾额上“崇奉堂”几个字,在蒙蒙细雨中不甚清晰。

    可舒砚还是瞧见了。

    于是她停下了脚步,没有理会身旁下人的阻拦声,撑着伞独步向那里去。

    门前石板上还有几道新鲜的泥印,匾额上也没有蛛网灰尘。

    于是刹那间,她兀自否定道:“这里似乎不是当年平阳君留下来的‘崇奉堂’……”

    推开半掩着的门板,舒砚将伞留在了廊下,只身走入。

    屋舍内还算干净,只是地上免不了有些拖拽的尘迹,堂上神龛似乎已经被撤掉了,留下了一处与周遭颜色不符的痕迹。

    香案、香炉、神像……

    一切与供奉祭祀有关的物件,统统消失不见了。

    偌大的崇奉堂空空荡荡。

    舒砚愣怔地站在那里,少见地露出了纳罕的神情。

    不是平阳君留下来的旧宅,那就是……

    舒砚走上前,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蒲团,她停在原地看了看,似乎能够想象到昔日周昀跪在这里烧香敬神的样子。

    “周昀啊周昀,”舒砚呢喃出声,窗外疾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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