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舒砚掀开草席一脚,一截铅白色的腿骨映入眼帘,上面缠着些织物,下人提前清理过,不过一些难分开的便依然留在上面了。
舒砚拿起地上的一根枯枝,轻轻拨弄了一下。
那织物与她之前在莲座里捡到的布料,极为相似。
同样带着暗褐色如丹砂一般的残留,舒砚出神地望着,侍卫欲言又止,终道:“少主,这会不会是铁锈?”
铁锈——
手指一捻,那一层丹砂变得极为细腻,舒砚透过朦胧的晨光去看指腹上的残留,心头浓云密布。
“不是铁锈。”
“不是铁锈……那是……?”侍卫脸色一变,吓得踉跄后退几步。
门外一阵突兀的声响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守卫的声音仓皇响起。
“您不能进去——”
另一道声音强硬:“什么能进不能进的,快闪开!”
而后又是几声争执,跟着舒砚在院内的侍卫请示般看了舒砚一眼,而后连忙向门口走出,边走边问道。
“何人在此喧哗?”
一声话落,她复变了脸色,跪地行礼:“小人见过景珩长公子。”
紧接着响起的却不是周昀的声音,吉祥皱眉:“知道是我们公子还不开闪开?拦在这里做什么!”
回答吉祥的是一阵沉默,见她不语,吉祥有些气急。
……
舒砚轻轻拂去指腹上的红褐色痕迹,起身俯视着那截腿骨,半晌后,沉吟出声。
“陆安,”门外争闹骤停,“让他们进来。”
在舒家的侍卫和吉祥争执时,周昀并没有出声劝阻,他没费多少力气就来到了这里,足以说明庭院内那个人的态度。
她背对着众人,意料之内地开口应允。
周昀进入院内,那被叫做陆安的侍卫伸手一拦,却是把吉祥拦在了门外。
“公子……”
周昀默然看向动也没动的舒义明,心中了然这是她的意思。
恍惚想起她的反复无常,便转头对吉祥说道:“在这等我,无需担心。”
说着,只身而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草席包裹着的一具白骨,小半截袒露着,旁边一根树枝歪斜地躺在地上。
一切明然。
周昀有些始料未及地错开视线,无声之中抿了抿唇。
恰好这时,满面淡然的舒义明转过身,沉如明镜的双瞳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打量,静静看着他。
将他猝然出现的半分惊惶尽收眼底。
周昀自小便被严格教导,一言一行皆不能行差踏错,便是连情绪波动也不许袒露人外。
方才那肩膀骤然紧绷,呼吸微沉的模样便是所能做出的最出格的“恐惧”具象化。
他自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却有一刹那忘了,眼前这个女子是什么样的对手。
……一个比他还要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一个时刻理性占据上风,让人猜不透弱点的人。
这样的人,周昀生平所未见,自然也逃不开避不过她的眼睛。
于是在四目相对的一刹,舒砚那双淡然的眸子忽地浮现一抹了然的浅笑,片刻消影无踪。
“景珩长公子来得比舒某想象的要晚了一些。”
周昀视线没有半分偏移,紧紧盯着舒砚的双眼,不去看旁的。
他道:“你设计引我,我如你所愿而至。”
舒砚端详着他的面庞,意有所指地轻瞟了一眼地上的白骨。
“你想知道的就在眼前,景珩长公子,请——”
她侧身让开,尸骨猝然袒露在周昀的面前。
周昀愣怔在那里,似有片刻的犹豫,缓步上前站在了舒砚方才的位置,凝视着那半截腿骨。
开口,问道:“舒义明,这白骨是从哪来的?”
舒义明并未隐瞒:“神像之内,靠近基座的地方。”
周昀恍然想起神山之上与她的相见,那时她便留下了那么一句话。
——神像之内,藏着某个人的尸体。
初听时,周昀与旁人一样,只以为神像藏尸只是她发难的借口,可随着时间流逝,事实无疑。
那么,这具尸体是谁?
周昀望向舒义明,她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白玉扳指雕刻着江宁舒氏的家徽,有一处渗进了暗红色的血迹。
白玉之内红丝暗渗,极为诡异。
而她毫不介意,那白玉扳指几乎日日不离手指,周昀曾听人说过,那是江宁舒氏传人的象征。
是啊,她是江宁舒氏的后人。
是金翎首辅舒庆娴的唯一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