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过
舒砚睨着他:“周昀,若你从前求神拜佛的虔心都是真的,若你从前济世救苦的心也是真的——就千万不要在这里倒下,要么辟恶除患,要么就当千古第一笑话。”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摊在面前,她的手大抵会和人一样冰冷吧。

    周昀迎着雪色的残月,粒粒雪粟化作心头的点点滴滴,悲伤彻骨,可她的掌心是温热的,和她的人不一样。

    再冰冷的人,掌心都是热的。

    借着舒义明的力,周昀在吉祥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

    “舒义明,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虔心都是真的,我济世救苦的心也都是真的,”周昀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这里和你一样,是温热的。”

    舒砚转过身去,重新走入殿内:“是么,不过是哄你诓你认栽的话罢了,你是好是坏又与我何干,想让我信你,就把心剖给我看吧。”

    她徒留给周昀一个背影,没有留恋,也没有回过头。

    吉祥瞠目,可忽然有人攥住了他的手腕,侧过头去,周昀垂眸看着脚下一寸天地,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吧,我们跟上去。”

    “公子!那舒义明话说得那么难听,就差直接让你滚了,你怎么还要……”

    “她撵我,无妨,我有腿有脚自会跟上去。有的人外表是雪塑的,也许心是热的,若结果是好的,那么过程苦一点、漫长一点也无妨。”

    他的声音被长风裹挟着送入舒砚的耳内,锦靴微顿,她的头有片刻的偏移,转瞬又隐入了神殿内的光影中。

    不过多时,周昀被吉祥搀扶着重新进入殿内,相比较方才,神殿内的人手已经少了不少,也许是怕他们二人之间再出什么变故,人多口杂惹来麻烦。

    周昀步履虚浮,却还是强撑着四处查看,巨大的神像被拆解成不同的部分称重,眼下一部分在这里,又有一些不知道被放到哪去了,舒义明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周昀眼下也没有问询的必要。

    最后,他还是停下了神像头颅的面前。

    琉璃的神像瞳孔,与一切都格格不入。

    神像的眼睛向来都是画上去的,周昀对周朝的神祀极为了解,思索一番,却也没有想起琉璃眼睛的先例。

    见他在此半晌未动,舒义明几步上前来,边走边说着。

    “景珩长公子若是有兴致,不妨站到高处,这样才能看得清楚一些。”

    站到高处——

    周昀不疑有他,踏上台阶走到了台阶底座旁,借着台阶的高度,他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便也知道了舒义明让他看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

    周昀鲜少会露出如此惊愕的神情,一旁的吉祥先是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舒义明的脸色,见其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情,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向台阶上走去。

    声若蚊呐:“公子怎可爬高,吉祥来搀着您。”

    半真半假的借口,站到周昀身侧,吉祥立刻顺着景珩长公子的视线望去,他的脸上也不不可控地露出了同样的神色。

    神像的头顶竟然有一处孔洞!

    吉祥呀了一声:“这是什么道理?从来没听说谁敢在天神娘娘的头顶开个口子的,这岂不是大不敬之罪?”

    说完,吉祥又自觉失言地捂住了嘴,若在神像头顶开个洞是大不敬,那舒义明岂不是大大不敬之罪了?她可是叫人把神像都“肢.解”了。

    舒义明似乎无心和他计较,意有所指的目光凝视着周昀:“景珩长公子可能明白些什么?”

    周昀怔忡,下意识抬头向高处望去。

    神像的头顶自然应该对准神殿棚顶,可最开始在建造神殿的时候,棚顶处为了迎合始母娘娘的传说,故意留了一处。

    天气晴好时阳光照在殿内,在殿内陈设的有意布置下,光线会经过几次折射,营造出神像光辉巍峨的景象。

    可神像头顶的孔洞,到底是什么作用?

    周昀提步走下台阶,衣袂翻飞,他走得又急又快,一阵阵咳声接连不断。吉祥反应过来连忙追上,最后,周昀在神像旁站定,看着这颗比人还要高的头。

    凝视思索良久无果,周昀最终看向了站在那里始终没有说话的舒义明,目光幽深,一字一句。

    “你一定知道,这里面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