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自己的答案。
至于她的母亲金翎首辅的意见……母亲没有直接表态,便说明这个问题在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
按母亲喜欢独坐高台的性子,她大抵会静静地看着这些人争论,而后在两方将要决出个答案时站在胜利者一方,并且给出属于自己的可行性政策。
既然国家政事事关民生,便也让她这个从前的卑贱如泥的人也来管一管。
“臣以为,造籍一事应当延缓。除了现有的赈灾抚恤之外,也应实行灾年蠲免,减免赋税徭役;更应清查土地,将灾年中损失的耕种土地还给原有者;若有余力,招抚流民。”
说完之后舒砚拱手静立在原地,并没有出声。
头顶上一道视线追随自己良久:“这就是你的答案?”
“是。”
“朕以为朝中反对的那些人都是嫌麻烦,连朕的命令都不准备听了。”
舒砚并没有动,她不知周玙心中在想着什么,自然也不会费劲心力去揣测。周玙想要一个答案,那她便给了,至于是否应和周玙的心思,那便顺其自然吧。
话至此处,周玙显然没有再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宫女款步上前接过舒砚手里的奏折,亦步亦趋重新放回御案一侧。
舒砚琢磨着大抵该到了出宫的时辰,周玙已经面露倦色,可还在强撑着,说话时难免又少不了几声咳嗽。
“朕让你查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小皇帝周玙让她舒砚去查的事只有那一件,也是和天官台牵扯最多的神像一事。
“回陛下,自从臣命人封山后便叫人分体拆解称重,不过山上条件有限,可若是冒然将神像拉下山来又会牵扯诸多,眼下大抵到了日子,不日臣便会前来和陛下禀报。”
……
回去时下起了茫茫细雪,路上薄薄落了一层浅白,天色比来时暗了些。
舒砚缓缓走在长长的宫巷上,青砖两处红墙通天,只露出一条窄窄的沉云来,那沉云似乎随时会欺压而来,有些冷冽的空气引得她控制不住的一阵阵咳嗽。
雪粟落在她的鼻间上,顷刻间化成了冰冷的一点寒意。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教自己读书,那时书上有一句——撒盐空中差可拟。
小小的舒砚拿着书挣脱开父亲的怀抱,兴奋地冲出去在雪地里将书高高抛起,随后也不管接没接住,一句句欢呼着。
“撒盐空中差可拟!撒盐空中差可拟!阿爹,我喜欢这句,好漂亮,我喜欢读书!”
她的父亲捡起书拂落上面的白雪,站在一边微笑看着她,舒砚疯得累了腿一软跌在地上,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父亲,父亲还是那样笑着。
“我这么大一个丫头,可别摔傻了,快起来。”
后来春暖花开,舒砚还记得那一场细细密密的雪。春天时绽放在枝头的木兰像花瓣像是她记忆里流动的响水,同样洁白明澈,色白柔条,笼盖一庭。
可是后来那洁白的花瓣变了颜色,就像雪地里掉落的梅蕊,飞溅而出的鲜血混杂着泥土,让春日里的百卉含英齐齐改了颜色。
城郊老汉的院子前簇拥着木兰,他祖孙三代和和美美,幼时的舒砚常去那里和他们家的小姑娘玩闹,小姑娘摘了木兰花教舒砚怎么压花夹在书页里,舒砚不仅学会了压花,还学会了怎么编花篮。
后来那年木兰花开,舒砚又去寻她,可走到城郊院子时,入目可及的再不是往日怡然的景象。
木兰花瓣被踩碎在了泥泞里,低矮的篱笆狂风卷玉碎一般左歪右倒。从前院子里的鸡鸭总会在一起打架,鸡毛乱飞吵作一团,可是现在竟然也不见了那光影。
屋内被人搜刮一空,被褥被扯倒在地,上面横亘着几个干净的脚印。
舒砚怔愣着,像是忽然失足跌入渊涧的鸟兽,除了颤抖着身子,便也只能颤抖着身子。
她的嗓音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睛流不出眼泪。
迷茫、恐慌,如翻涌的海浪一般将她席卷。
那祖孙三代,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