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砚走上前,抬手在离缭绫一寸距离的时候停下了动作。
……曾是皇室御用之物,姨母将这东西送给自己,有心还是无意?
“丝细缲多女手疼,扎扎千声不盈尺。姨母。文人曾作此评,这缭绫可还使得?”
舒庆婉一怔,面露惋惜:“哎,姨母知道你定然会介意……可是这缭绫实在不可多得,就当全了姨母这片心意,你收了做旁的用处也好啊。”
舒砚停滞在空中的手渐渐收回,她摩挲着袖口的忍冬纹,意有所指地看向舒庆婉:“旁的用处……姨母可舍得?”
舒庆婉和她对视:“物尽其用,怎么着都成。”
“我记得圣祖开朝时便废了西域进贡缭绫的规矩,她说此物奢靡铺张实在是不好……可是现在只怕是少有人见过缭绫,要不是姨母亲口说了,只怕我也不知道了。”
“是啊,不过也总归是有人认得的,”舒庆婉笑了笑,“虽然明令不许,可后来我记得也有几件缭绫做的东西被送过来,现在好像还在宫里放着呢,真成稀罕物了。”
舒砚拱手行礼:“姨母,您若是舍得,那我就真的却之不恭了。”
从婉二娘处回府,舒砚叫人将缭绫收起来待作他用,下午时宫里的人上门来量体裁衣。
成婚的时辰定在夏初,宫里占了个良辰吉日,离婚期尚有几个月,不过婚服倒是该先做起来了。
舒庆娴并不在家中,舒砚在前堂招待了一下尚服局的人,又叫人打赏了些银子,尚服局的人受宠若惊连连推拒。
“提前让几位沾沾喜气罢了,有什么不好收的。”
说着,舒砚就叫人将银子赛到尚服局的人手里,前堂不好量体,舒砚又领着人到了自己院子里,彼时屋内只剩下几个宫里来的人,还有她贴身伺候的苏合。
苏合帮着尚服局的人打下手,舒砚伸展手臂,起先尚服局的人有些局促不知从何下手,大抵也是听了传言,生怕哪个举动冒犯了,这个未来的舒小君好叫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无妨,不耽误你们的差事,请吧。”
舒砚这么说了之后就静静站在那里等着,尚服局的人这才敢上前,说了句冒犯,公事公办起来。
“景珩长公子的婚服,是不是早就做好了?”按周朝的规矩,皇室子弟到了年龄就会开始制作婚服,不过也有例外的。
舒砚不知周昀会不会是那个例外,他早些年就入了神庙,一肃一行一动和神庙里的泥人没什么区别。
尚服局的人抿笑:“是早就做好了,不过最近还要改些东西。”
舒砚身子没动,轻轻侧了侧头:“景珩长公子是胖了还是瘦了?”
尚服局的人稍吃一惊,不论是谁都不该用这样轻佻的语气谈论皇室中人。不管旋即一想,听说舒舍人前些日子在山上和长公子见过,当时山路不好走,长公子人还是舒舍人送回家的。
周朝对未婚男女限制并不算多,只要不出格便好,两个人此举也没什么人非议。
语气轻佻也罢,兴许两个人私下说话也是这样呢。
“回舒舍人,长公子没瘦也没胖,是衣服要添些纹样罢了,”尚服局的人答道,“不过纹样补起来也快,不会耽误什么事。”
舒砚倒是不在乎耽不耽误婚事一说,只是她瞧着周昀显然对这婚事另有所图的样子,本以为请旨赐婚不过是周旋之举,但看现在这模样——
周昀还要主动往婚服上添纹样。
舒砚难得生了几分好奇:“什么纹样?”
尚服局的人却卖起了关子,故弄玄虚:“到时候您便知道了。”
见对方不答,舒砚便也不再纠缠着去问。
年后复朝,言官提倡休养生息减免赋税,年前一场雪灾致使不少家破人亡的惨剧,过年时朝中家家户户皆不许铺张,皇庭内更是禁了一段时间的宫宴,不许奢靡之风。
开春便又到了造籍之时,全国上下无论男女老少,凡是人口皆要分类登记在册,每三年一次。
此举费时费力,有人上谏提议造籍之事延后一年;有人却觉不妥,三岁一造籍乃是根本之策,怎能耽误?
两拨人从造籍延后又吵到减税之事,里里外外过了年连着吵了半个月。
舒砚写了份折子,请旨进宫面圣。
周玙端坐在御案后揉着太阳穴,缓缓阅读舒砚送上来的折子,旋即眉宇开朗些:“朕以为,你也是来掺和那件事的。”
舒砚躬身行礼:“微臣惶恐,不如朝中诸位大人有远见,且微臣相信,陛下自有决断。”
周玙从折子上收回视线,抬手敲了敲上面的字:“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近来城中禁行奢靡之风,为人臣更应尽本分,且微臣已得陛下无上厚爱,故请命婚事一切从简,为表皇家恩泽。”
当今的陛下